陈平安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一看窗外天色,心里“咯噔”一下——太阳已经老高了。昨晚从恭王府回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金砖银锭、古玩字画,还有秘境里翻天覆地的变化,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一睡,就睡过了头。今天起晚了,来不及去后海练拳,索性就没去赵大爷那边。
他赶紧爬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推门出去。王桂兰已经在院子里忙活了,看见他出来,笑着说:“平安,今天起晚了?早饭我给你留着呢。”
“来不及了,我路上吃。”陈平安抓起灶台上两个窝头,往兜里一揣,匆匆洗漱了一把,就往外跑。
刚出院门,迎面碰上了两个人。
一个是何雨柱,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还沾着面粉,一看就是刚从厨房出来的。另一个是贾东旭,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肩上挎着一个工具包,里面叮叮当当响。
“平安,这么着急忙慌的,迟到了吧?”何雨柱笑嘻嘻地打招呼,露出一口白牙。
“柱子,东旭,早。”陈平安笑着应了一声,“起晚了,得赶紧走了。”
贾东旭点点头,话不多,只是说了句:“路上慢点。”
陈平安应了一声,快步往胡同口走去。身后传来何雨柱的声音:“这小子,天天跟赶集似的。”
陈平安心里明白,现在的四合院还是一片祥和。何雨柱在丰泽园当学徒,跟着师傅学厨艺,每天早出晚归。贾东旭跟着易中海学钳工,也是起早贪黑。许大茂跟着他爹许富贵学放电影,经常不在家。院里那些小的,都在上学。所以现在的四合院,远没有后来那些鸡飞狗跳的算计,各家过各家的日子,还算平静。
出了胡同口,路边有个早点摊子,卖包子的老刘头正在吆喝。陈平安摸出两毛钱,买了四个包子,用油纸包着,边走边吃。猪肉大葱馅的,咬一口满嘴香。
到了学校,已经上课了。
陈平安从后门溜进教室,尽量放轻脚步,但还是被班主任王雪看见了。他正准备挨批,王雪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快坐到位子上去,下不为例。”
陈平安赶紧坐到座位上,掏出课本。
旁边的钟跃军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没掉下来。他压低声音,一脸不可思议:“平安,你迟到了!老师居然没说你?”
“看见了。”陈平安翻开课本,嘴角微微翘起。
“凭什么啊?上次我迟到了两分钟,王老师让我站了半节课!”钟跃军一脸不服。
陈平安侧过头,冲他笑了笑,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学习好。”
钟跃军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话。他盯着陈平安看了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竖起一个大拇指:“行,你牛。”
上午的课平平淡淡地过去了。
最后一节下课铃响,钟跃军正要拉陈平安去食堂,刘校长出现在教室门口,冲陈平安招了招手:“平安,跟我走。”
钟跃军又愣住了:“校长亲自来找你?你又要干嘛?”
“有事。”陈平安站起来,跟着刘校长出了教室。
刘校长带着他穿过操场,走进一栋安静的小楼,在一间空教室门口停下来。门开着,里面只有几张桌椅。
“进去等着。”刘校长说,“我给你请了一位老师,指导你大典上的演唱。”
陈平安点点头,走进教室坐下。刘校长转身出去了。
等了大约一刻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五十来岁,一身素净的长衫,布鞋白袜,干净利落。面容儒雅温润,眉眼间自带一股大家风骨。身形挺拔,气度非凡,虽已过中年,精气神却格外充足,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画。
陈平安一眼就认出了他,心跳猛地加速。
梅兰芳。
京剧大师,梅派创始人,中国戏曲艺术的巅峰人物。这个名字,在后世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存在。而现在,这位大师就站在他面前,要亲自指导他唱歌。
刘校长跟在后面进来,连忙介绍:“平安,这位是梅兰芳梅大师。我托了好多层关系,才请来的。梅大师,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学生,陈平安,今年十二岁,大典上要独唱《我和我的祖国》。”
陈平安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梅大师好。”
梅兰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温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他点了点头,声音温润如玉:“好,孩子,不用紧张。先唱一遍我听听。”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站到教室中央。
灰蓝色的中山装,笔挺干净。他双脚微微分开,腰背挺直,目视前方。表演大师的技能在身,他此刻没有半点紧张,只有一种从容的自信。
他开口了。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嗓音澄澈干净,音色纯粹通透,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他的气息沉稳,腔体共鸣浑然一体,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每一句旋律都流畅自然。
一嗓落下,梅兰芳眼中顿时一亮。
他微微侧头,仔细品味了片刻,缓缓点头:“好。天生音准极佳,气息也通畅,是个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他走上前,开始指点。
“气息要沉于丹田,不要上浮,不要紧绷。你刚才有几个高音,气息提上来了,声音就紧了。”
陈平安按照他的指点,调整呼吸,把气息往下沉。
“字头轻咬,柔和一些,不要咬得太死。尾音要绵长,收稳,不要突然断掉。”
陈平安一个字一个字地试,梅兰芳一遍一遍地纠正。
“演唱的时候,心里要装着家国,神情要庄重内敛,不能轻浮。眼神要沉稳,要走心,要让听的人感受到你的情感。”
梅兰芳没有用任何乐器,只是用自己的声音做示范,一句一句地教。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流淌出来的。
陈平安全神贯注地听着,跟着学。超级血清带来的强大学习能力,加上表演大师的技能底子,他几乎是一点就通,一学就会。梅兰芳说的每一个要点,他都能立刻领会,并在下一遍演唱中体现出来。
梅兰芳又亲手纠正他的站姿、走步、抬腔、面部神态、上台仪态。
“上台的时候,步伐要稳,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走到台中央,先站稳,再开口。”
“唱到深情处,眼神要看向远方,像是在对祖国倾诉。”
“唱完了,收声之后,不要急着下台。停顿两秒,再鞠躬。”
梅兰芳教得极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陈平安一遍一遍地练,一遍一遍地改。
几番打磨下来,陈平安的歌声彻底变了。
还是那首歌,还是那个旋律,但味道完全不一样了。曲调深情厚重,嗓音悠远大气,高低婉转平稳自如,端庄肃穆中又饱含着赤诚,恰如其分地契合了开国大典举国欢庆的氛围。
梅兰芳听完最后一遍,轻轻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音色干净,心怀赤诚,气质端正。登台独唱,完全足够。”
站在一旁的刘校长,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把人请来了,但梅兰芳愿不愿意认真教,他心里真没底。现在看来,梅兰芳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才会教得这么细致。
“多谢梅大师!”刘校长连忙道谢。
梅兰芳摆摆手,目光却还落在陈平安身上。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拍了拍旁边的座位,示意陈平安也坐。
“孩子,你学唱歌多久了?”梅兰芳问。
陈平安想了想,老实回答:“没正经学过,就是自己喜欢,瞎哼哼。”
梅兰芳笑了,笑得很温和:“瞎哼哼能哼出这个水平,你是天生的。”
两人聊起了乐理。陈平安虽然没系统学过,但后世的信息爆炸时代,他听过无数歌曲,看过无数音乐节目,对各种音乐风格、发声技巧、乐理知识都有所涉猎。他用自己朴素的语言,和梅兰芳探讨起气息、共鸣、咬字、情感表达,聊得十分投契。
梅兰芳越聊越惊讶,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对音乐的理解远超他的年龄。
“平安,你对音乐很有天赋,不要浪费了。”梅兰芳认真地说,“以后有空,来我家里坐坐,咱们再聊。”
陈平安心里一震,连忙点头:“谢谢梅大师,我一定去!”
梅兰芳站起来,对刘校长说:“刘校长,这孩子不错,好好培养。”
“一定一定。”刘校长连连点头。
梅兰芳又看了陈平安一眼,微微一笑,转身出了教室。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行渐远。
陈平安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今天这一课,不仅是演唱技巧的提升,更是一种精神的洗礼。梅兰芳那种对艺术的极致追求,对后辈的悉心提携,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大师风范”。
“平安,发什么呆?走了。”刘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平安回过神来,跟着刘校长出了教室。
走廊里阳光正好,照在灰砖墙上,暖洋洋的。
下午的课,陈平安坐在座位上,脑子里还在回味梅兰芳的每一句话。他翻开课本,心却飞到了几天后的开国大典上。
那个舞台,那个时刻,他要唱给全国人民听。
钟跃军凑过来,小声问:“平安,中午校长找你干嘛?”
“找了个老师,指导我唱歌。”陈平安随口说。
“唱歌?什么歌?”
“大典上要唱的。”
钟跃军瞪大了眼睛:“大典?开国大典?”
陈平安点点头。
钟跃军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话:“平安,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陈平安笑了笑,没说话,低头看书。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的课本上,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