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拎着鱼和书回到南锣鼓巷95号时,天色已经擦黑了。
推开院门,王桂兰正在灶台前忙活晚饭,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接过鱼:“怎么钓了这么多?这条鲤鱼可真不小!”她掂了掂手里的鱼,满脸惊讶,“这得有小十斤了吧?”
“运气好。”陈平安笑了笑,把布袋子放回屋里,出来帮忙收拾鱼。
陈永年下班回来,看见盆里那条大鲤鱼,眼睛都亮了:“好家伙,平安你这手艺可以啊!这鱼够咱们吃好几顿了。”
饭桌上,陈平安喝了口粥,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说:“永年,桂兰,我有个事想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你说。”陈永年夹了一筷子鱼肉,头都没抬。
“我今天在后海钓鱼,认识了一位赵大爷。他老人家是练八极拳的,看我身体底子不错,想教我几手功夫。我想着,反正离上学还有几天,早上出去练练,也算是锻炼身体。”陈平安说得轻描淡写。
王桂兰一听,有些担心:“练武?不会伤着自己吧?”
“放心,赵大爷是正经师父,不会让孩子胡来的。”陈永年倒是很支持,放下筷子说道,“平安,这是好事。你一个孩子家,学点拳脚防身,总没坏处。再说了,身体是读书的本钱,练壮实了,学习也有精神。”
“那就这么定了?”陈平安笑着问。
“定了定了,明儿个早点去,别让人师父等着。”陈永年摆摆手,又低头吃鱼了。
王桂兰见当家的都答应了,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叮嘱了一句:“那你早上出门记得穿厚点,现在天凉了。”
“知道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陈平安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拿了两个窝头揣在怀里,出了门。胡同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家早点铺子透出微弱的灯光,空气里弥漫着煤球炉子的烟味和炸油条的香气。
后海边的那个小四合院,门虚掩着,像是特意给他留的。
陈平安推门进去,院子里已经亮了一盏灯。
赵大爷穿着一身灰色短打练功服,正站在院子中央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眼,点了点头:“来了?”
“来了,赵大爷。”陈平安规规矩矩站好。
“先把这窝头吃了,等会儿练起来可没空吃饭。”赵大爷指了指石桌上的两个窝头和一碟咸菜。
陈平安愣了一下,原来赵大爷连早饭都给他备好了。他心里一暖,也不客气,坐下来三口两口吃完,又把碗筷收拾了。
“跟我来。”
赵大爷把他带到院子东墙根下,指着那个被打得油光发亮的木桩说:“今天先教你站桩。八极拳,桩功是根基,桩站不稳,后面什么都是花架子。”
赵大爷双脚分开,微微下蹲,腰背挺直,双臂环抱,像抱着一棵大树。他整个人纹丝不动,却有一股沉稳的气势从身体里透出来,像一座山。
“这叫‘混元桩’。你看我站的位置,脚趾抓地,膝盖微曲,胯要松,尾闾中正,头顶悬……”赵大爷一边讲解,一边伸手调整陈平安的姿势。
陈平安按照他的要求站好。超级血清改造过的身体,协调性和控制力远超常人,赵大爷说的每一个要点,他都能立刻做到位。
赵大爷绕着他转了两圈,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站着,先站一炷香。”
一炷香,约莫半个钟头。
换了别人,第一次站桩,五分钟腿就开始抖了。可陈平安站了整整半个钟头,纹丝不动,呼吸平稳,额头上连汗都没出多少。
赵大爷掐着时间,叫他收功,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站过桩?”
“没有,头一回。”陈平安老实回答。
赵大爷沉默了两秒,没再追问,只说了一句:“明天继续。”
第二天,站桩时间加到了两炷香。陈平安依然稳稳当当,面不改色。
第三天,赵大爷开始教他八极拳的基础套路——小架。
八极小架动作不多,但每一式都刚猛爆烈,发力讲究“崩、撼、突、击”,对身体的协调性、爆发力、柔韧性要求极高。
赵大爷打了一遍示范,陈平安在旁边看得目不转睛。
“记住了多少?”赵大爷收势问道。
“大概……七成吧。”陈平安想了想。
赵大爷眉头一挑:“打一遍给我看看。”
陈平安深吸一口气,按照脑子里记住的动作,一招一式地打了出来。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发力点、步伐、身法,居然没有一处错的。
赵大爷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沉默。
等陈平安打完,他半天没说话。
“赵大爷?打得不对吗?”陈平安小心翼翼地问。
“对。”赵大爷缓缓吐出一个字,然后转过身,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根白蜡杆长枪,在手里掂了掂,“再来,我教你八极拳的‘六大开’。”
第四天,陈平安学完了六大开。
第五天,他学完了八大招。
第六天,赵大爷已经没什么可教的了。
不是赵大爷没本事,而是陈平安学得太快了。任何动作,他看一遍就能记住,练三遍就能做到位,练十遍就能找到发力的感觉。超级血清不仅改造了他的身体,还把他的学习能力提升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这天傍晚,夕阳把后海染成一片金红。
赵大爷坐在槐树下,手里夹着烟,沉默了很久。
陈平安站在院子里,不敢出声。他能感觉到,赵大爷今天不太对劲。
“平安。”赵大爷终于开口了。
“在呢。”
“你过来。”
陈平安走过去,赵大爷指了指条案上那块“先师李公讳书文之神位”的牌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跪下,给你师爷磕三个头。”
陈平安一愣,二话没说,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赵大爷看着他的动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牌位前,点上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陈平安,一字一句地说:
“平安,我教了你六天,你把我的东西学了个干净。我赵铁山这辈子收了六个徒弟,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沉:“这不是我教得好,是你这娃儿天赋妖孽,百年难遇。”
“我不配做你师父。”
陈平安心里一惊,刚要开口,赵大爷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跟你客气。”赵大爷的目光落在那块牌位上,“我师父李书文,一生刚直不阿,收徒极严。我若是把你收成徒弟,那是委屈了你,也委屈了我师父。”
“所以,我要代师收徒。”
陈平安彻底愣住了。
代师收徒——意思是赵铁山替已经去世的师父李书文收徒弟,那陈平安就成了李书文的关门弟子,和赵铁山平起平坐,成了他的师弟!
“赵大爷,这……这合适吗?我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
“你懂。”赵铁山看着他,目光笃定,“你比谁都懂。”
他从条案上拿起三炷香,递给陈平安:“跪下,给你师父上香。”
陈平安接过香,点燃,双手举过头顶,跪在牌位前,深深拜了下去。
“师父在上,弟子陈平安,今日拜入门下,定当勤学苦练,不负师门。”
三拜九叩,礼成。
赵铁山站在一旁,看着这个才十二岁的少年,眼眶微微泛红。
他从屋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手抄拳谱,递给陈平安:“这是你师父当年亲手写的拳谱,我保管了半辈子。现在,该给你了。”
陈平安双手接过,翻开扉页,上面用毛笔写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八极真传”。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拳无二打,神枪李书文。”
“你师父这辈子,最重一个‘真’字。”赵铁山的声音低沉,“真功夫,真性情,真汉子。你往后在外面行走,别给你师父丢人。”
陈平安把拳谱贴在胸口,郑重地点了点头:“师兄,我记住了。”
赵铁山听到“师兄”两个字,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伸手在陈平安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明儿个开始,我教你师父的‘神枪’功夫。枪杆子,可比拳头难多了。”
陈平安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心里却暖洋洋的。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赵大爷的徒弟。
他是李书文的关门弟子,八极拳正宗传人。
夜色渐深,陈平安辞别赵铁山,揣着那本泛黄的拳谱,拎着两条鱼,往南锣鼓巷走去。
后海的晚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他摸了摸怀里的拳谱,又想起这六天学到的东西,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超级血清给了他一副好身体。
赵铁山给了他一身真本事。
这个年代,这个北平,这个四合院,这个后海边的老师兄,都在一点一点地把他拉进这个时代最真实的生活里。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
明天,还要早起练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