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恰巧对上荣涉的侧脸。
灯光打在他脸上,冷白皮肤近乎冷酷,他睫毛根根分明,薄唇含着烟嘴,吐出的烟雾从喉结旁边散开。
这个画面太有冲击力,望着他的侧脸,张歆突然明白了“目眩神迷”四个字怎么写。
心口那个位置,跳得发疼。
可他连余光都没给过,眼神越过她的头顶,落在会所的门内。
她就像一件透明的摆件。
张辰站在中间,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荣涉,你要有事先忙,今天碰上了,改天我做东,请你吃饭。”
“下次聚。”荣涉把烟按灭,火星碾碎的动作干脆利落。
衣角带起一阵很淡的冷香,从张歆身边走过去,全程没有一个眼神属于她。
包敏站在原地,嘴巴还半张着,还没从被无视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看着荣涉消失的方向,她愣了好几秒,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天哪,这人也太冷漠了吧,张歆这样的美女站在面前,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
在学校里,张歆走到哪里,哪个男生的目光不是追着她跑?连上课的时候都有隔壁班的男生趴在窗户上张望。
但在荣涉这里,张歆连半秒的注目都没有得到。
这让包敏感到愤懑。
张辰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地说:“你以为什么人,都能被荣涉看入眼?”
张歆抿唇站在原处,手指紧攥着裙摆。
包敏“切”了一声:“这可不一定。”
她刚才可是看到柯眠棠跟另一个男人聊得很开心,那个男生的表情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朋友。
包敏笃定,荣涉一定不知道这件事。
-
包厢里,柯眠棠已经醉得不轻。
其实她没喝多少,就两杯红酒,一杯鸡尾酒,再加几口不知道谁递过来的清酒。
这点量放在前世不算什么,但这具身体的酒量不行。
她陷在沙发里,长发散落在扶手上,酒精在她皮肤晕开了淡淡的红,睫毛颤动的频率也越来越低。
手机震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点开。
荣涉的消息:“到了。”
到了?什么到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荣涉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一室狼藉。
包厢里嘈杂的声音霎时小了下去。
“荣涉会长,您怎么来了?”有人站起来打招呼。
荣涉微微颔首:“柯眠棠呢?”
沙发最里侧,一团黑团子动了动。
柯眠棠隐约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睛都没睁开,软绵绵地举起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摆了摆。
“在……在这里呀。”
嗓音黏腻腻的,拖着懒洋洋的尾调。
荣涉眉梢微动,不紧不慢地迈脚踱过去。
整个包厢就她醉得最厉害,整个人陷在沙发里,脸蛋被暖光熏成绯色。
柯眠棠迷迷糊糊睁开眼,瞳孔里雾蒙蒙的,认出他的时候,嘴角不自觉翘起来。
“荣涉?”她小声叫他,说话的时候,小手已经攀上来,乖顺地勾住他的食指,讨好似的晃了晃:“你怎么来啦。”
娇得像只摊开肚皮的猫。
荣涉垂眼看她,眼底情绪淡得察觉不到,却在那根手指勾上来的时候,指节微微收拢了一息。
“来接你回家。”
柯眠棠眨了眨眼,直接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指尖微微蜷着,一副理所当然要抱的模样。
荣涉顿了一秒,弯腰,把人整个带进怀里。
小姑娘身上有股清淡的奶香,混着一点酒气,钻进鼻腔。
她的脑袋自然地靠进他的颈窝,温热脸颊贴着他的喉结,呼吸间的热气一下又一下地拂过他的皮肤。
他的手臂收紧了几分,拿过她的东西,侧过脸对着包厢里剩下的人淡淡丢下一句“我们先走了”。
包厢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屋内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我的天。”一个女生捂住嘴:“荣涉刚才那个男友力,我腿软了。”
“你腿软什么,又不是抱你。”旁边的人推了她一下,语气酸溜溜的:“不过说真的,柯眠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荣涉什么时候对别人这样过,你们见过他抱谁吗?”
“别说牵手了,我连他正眼看人都没见过几次。”
“这谁不羡慕柯眠棠啊。”
“我羡慕死了好吗,荣涉诶!星云财团的荣涉!”
“不过柯眠棠好会撒娇啊,我要是个男人,我都受不了。”
“别说了别说了,越说越酸。”
几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全被那个黑色的背影带走了。
何雅音坐在吧台边,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酒液在杯壁上挂了层薄薄的酒泪,缓慢地往下淌。
听着那些议论,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唇抿着,握着酒杯的手指越收越紧。
她最后半杯红酒一口闷了下去,酒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凌州市郊,星云庄园。
车沿着私家车道驶入的时候,夜色已经铺满了整片天空。
路灯在车道两侧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一颗接一颗地往后退。
三千亩的庄园在月光下延展开去,看不到边际。
车道两侧是大片大片的玫瑰海,夜风吹过的时候,千万朵玫瑰在风中起伏如海潮,花瓣的颜色在月光下褪去了白日的浓艳。
花香从车窗外涌进来,浓烈又清甜,灌满了整个车厢。
柯眠棠在车上睡了一路,车子停稳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瞳孔涣散了片刻,然后慢慢聚焦。
“到了?”声音沙沙的。
荣涉刚想说“嗯”,她已经推开车门,赤着脚,踉跄着朝玫瑰花海跑了过去。
黑色丝绒裙的裙摆在膝盖上方翻飞,奶白色的开衫从肩膀上滑下来,挂在臂弯处。
“鞋。”荣涉的声音在后面追。
她的脚踩在鹅卵石小径上,圆润的石子硌着她的脚心,她不觉得疼。
醉意让她的感官变得迟钝,身体比平时轻了很多。
跑了几步,她蹲下来,伸手拔了一朵深红色的玫瑰。
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带着一点暗紫色的纹路。
她举起来,对着月亮看了看,歪着脑袋打量了几秒,又觉得不满意,随手扔掉,拔另一朵。
浅粉色的,花型更大一些,花瓣更薄,月光能透过花瓣照出细密的脉络。
“这朵好看。”她又看了一会儿:“不对,这朵更好看。”
一朵,两朵,三朵,她拔得很认真。
那些被她扔掉的花落在她脚边,铺了一小片深红浅粉的花瓣地毯。
她蹲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身上,黑发散着,裙摆铺在脚边,像一幅被定格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