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摆勾住了刺藤,她浑然不觉,只伸着手去够那朵开得最盛的红玫瑰。
指尖被扎了一下,她“嘶”了一声,却固执地把它折了下来,举到眼前看了又看,笑得眉眼弯弯。
“荣涉!”她大声喊他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庄园里回荡。
夜风把她的声音吹散,又聚拢,一波一波地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荣涉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花好好看哦。”她说着,又拔了一株。
这次是一朵花瓣边缘近乎黑色的,丝绒质感,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把它举到眼前,歪着脑袋看了两秒,满意地点点头,塞进怀里那束乱七八糟的花丛中。
刚才她拔的那株玫瑰叫“黑夫人”,法国引进的品种,一株成本价在五万左右。
荣涉没有打扰她的雅兴。
他站在原地,逆着月光,庄园灯光从他背后漫过来,将他整个人笼进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分明,只见那副优越骨相被光影切割出深邃的轮廓,眼皮半阖着,视线落在不远处蹲在花丛里的女孩身上。
她蹲在玫瑰海里,举着一支残花对他笑,像个刚从海底浮上来的小仙子,浑身湿漉漉的月光,醉得不知天高地厚。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等她过来。
“荣涉。”她又唤了一声,接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怀里的花散落几朵。
她站得并不直,像株被风吹弯的草,微微向后仰着。
然后她朝他勾了勾手指,动作慢悠悠的,食指蜷了又舒,意外的妩媚。
荣涉走过去,接着在面前站定,垂眸看她。
柯眠棠确实不高,堪堪到他的下巴处,仰着脸看他的时候,下颌那道弧线圆润得可爱,想捏。
倏地,柯眠棠用那支花茎戳他胸口,花瓣簌簌地落在他衣服上,最后只剩一根光杆戳在胸口处。
“荣涉。”她喊他全名,声音比平时大。
他垂眸看着那些落在自己衣襟上的花瓣,深色衣料衬着碎红,像某种危险的隐喻。
然后他抬起眼眸,不紧不慢地看进她迷蒙的眼睛里,耐心地等着她的下文。
“在我还是你女朋友的这段时间里,”她娇气地皱了皱鼻子,嘴唇不满地抿着:“你不准搭理其他女人,至少、至少得等到半年后。”
她打了个酒嗝,声音丧丧地软下来:“半年后,你爱搭理谁搭理谁,我不管了。”
说完自己还点了点头,确认自己说得没错。
半年。
荣涉眉头微蹙,捕捉到了这个具体的期限。
她为什么说半年?而不直接说永远,或者三年五年,甚至一年,都比这个精确的数字更合理。
半年听起来像是一个预设好的时间节点,一个早就定好的期限。
「啊啊啊啊啊啊柯眠棠你在说什么啊——!」
柯眠棠脑子里炸开一道尖锐的尖叫,系统在她意识海里急得上蹿下跳,直接喊出她名字,恨不得冲出天灵盖捂住她的嘴。
「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荣涉已经察觉到了,你没看到他那个表情吗啊啊啊!」
“你好吵。”柯眠棠皱着鼻子小声嘟囔:“闭嘴。”
系统:……
然后流下两行悔恨的宽面条泪。
完了。
全完了。
那位可是荣涉,心思深沉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男主角。
他连“半年”这种词都能敏锐地捕捉到,再联想下去,整个穿书任务都要崩盘。
它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笨蛋宿主!
荣涉脸上已经没了笑意,眼眸微眯起,眸光幽深地落在她脸上。
可他什么都没问。
她醉得太厉害了,现在她就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小醉鬼,就算追问,也问不出什么。
柯眠棠迟迟没得到回应,急得脚在地上一跺,整个人晃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他的手臂,手掌攀上去,捏住他袖口的布料,声音拖长了:“你、快、答、应、我、嘛……”
荣涉忽地敛眸轻笑,眉眼漾开真实的笑意。
这一刻,他所有的清冷禁欲都碎了个干净,露出底下那股能把人往骨子里揉碎的偏执欲。
“好,我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柯眠棠满意了。
满意的方式是整个人往他身上爬。
脚跟离了地,手攀着他的肩膀,像只赖上树的猫,裙子蹭上去一截,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小腿。
她挂在他身上就不肯动了,脸埋进他颈窝里,呼吸热糊糊的,打在他喉结旁边的皮肤上。
荣涉顿了一秒,然后单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她的腿顺势缠上去,裙摆翻卷着,露出更多细腻的皮肤。
他的手陷在她腰侧的软肉里,五指微微收紧。
柯眠棠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嘴唇擦过他衬衫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也不需要听清。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他眼帘半垂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荣涉面无表情地看着怀里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小东西,唇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庄园里走,灯光一路铺向主宅,
身影被拉得很长,他肩背的线条在走动间若隐若现,柯眠棠在他怀里轻得仿佛一团棉花糖,入口即化的那种。
他的手稳稳地托着她,指节陷在她腿弯的软肉里,每走一步,她的身体就往下滑一点,他就往上颠一下,把她重新捞回怀里。
这个过程循环往复,柯眠棠鼻尖抵着他的喉结,闷闷地说了一句:“荣涉,你身上好硬。”
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迈腿往前走。
走进主宅大门的时候,佣人们垂下眼睛,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那支残破的玫瑰被他随手插进了玄关的花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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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眠棠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好软。
被子软,枕头软,连空气都是软的。
她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翻滚了两圈,鹅黄色睡裙缠在腿间,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
然后意识回笼。
柯眠棠倏地睁开眼,入目是银灰色的丝质床品,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松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