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知予再一次走出宋家大门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目光。
隐晦的、打量的、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有人在她经过时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再低也落入她的耳中;有人远远站着,一边看她一边和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她有些好笑。
不过是别人送了自己几件好东西,就被传成了这样。幸好别人不知道她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不以为意,照常沿着红砖路慢慢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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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青青,也知道姜知予今天出门了。
她刻意打扮了一番——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那件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挽了个利落的样式,连皮鞋都擦得锃亮。
她假装漫不经心地,往姜知予必经的路上走。
出门前她在镜子里看了又看——明艳大方,挺拔如杨。这就是她最好的模样。
当远远看到那个身影走过来时,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抬起下巴。
来了。
她心里默念:就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不躲不避,让她看看大院里的人也不是好惹的。
可是——
当那个身影越走越近,她的脚步却慢慢慢了下来。
不是刻意放慢的,是不由自主地慢下来的。
因为她看清了姜知予的整个人。
阳光下,少女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下面是一条深色长裤,脚上一双普通的皮鞋。没有首饰,没有修饰,甚至连头发都只是简单地束在脑后。
可就是这样一身再简单不过的打扮——
林青青愣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哥哥昨天欲言又止的神情是什么意思。
那人走路的姿态,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像是脚下踩的不是大院的砖路,而是天地间最笃定的归途。眉眼清冷,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而是见惯了风浪之后自然沉淀下来的淡。
就那一眼,林青青就知道——她这辈子见过最漂亮、最有气度的人,就在那里了。
不,不能用漂亮来形容。
那是一种……高贵疏离的气质,和生人勿近的气场。那种自信与从容,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学不来,模仿不来。
她忽然就泄气了。
可是怎么办呢?她已经走到人家跟前了,退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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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予也看到了对面走过来的女孩。
明艳漂亮,打扮精致,一看就是精心准备过的。她的精神力轻轻松松就感知到了对方的情绪——紧张、较劲、不甘,还有一点倔强。
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多半是宋砚舟的爱慕者了。
大院里的姑娘,看上了宋砚舟,结果宋砚舟带了个"外来户"回来——这种事,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但有意思的是,这姑娘走到自己跟前的时候,那股较劲的气忽然就泄了。
精神力感知到的情绪变化非常有意思——从对抗到震惊,从震惊到自嘲,从自嘲到……一种奇异的释然。
姜知予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
情绪外泄得这么明显的人,其实没什么坏心眼。真有心机的人,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像开闸的水一样哗哗往外淌。
出于礼貌,她对对方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在末世生存了这么多年,她对女性向来宽容。因为女人在末世活着,比男人难上百倍千倍。那些偏见、嫉妒和敌意,大多不是因为坏,而是因为不曾见过更大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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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个笑,让林青青心里的疙瘩,瞬间散了。
那笑容很淡,淡淡的,甚至算不上热情。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没有审视,没有敌意,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是一种很平和的、看待同性的善意。
她忽然就释然了。
原来她觉得自己很优秀,但她没想到还有更优秀的人。她的天太小了——她只看到了这个大院的天,却没有看看外面的天。
以前她觉得"风光霁月"只是一个词,是文人写在诗词里用来形容虚无缥缈的意境。现在她对这个词有了真切的认知——它真的可以形容一个人。
而这个人,就站在她面前。
姜知予走到她身边,停了下来。
她看着林青青的眼睛——那双刚刚还泛着红、此刻却已经平静下来的眼睛——只说了一句话:
"看来,有些事情你想开了。"
林青青浑身一震。
寒毛倒竖。
这是怎样一个人?就一眼,就把她的内心看得一干二净?她精心打扮走过来时想的是什么,走到跟前气泄了又想的是什么,此刻释然了又是因为什么——这个女人,全都看穿了?
一瞬间,她从震惊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她释然一笑,那种发自心底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笑:
"你好,我叫林青青,目前在京市文工团。很高兴认识你。"
姜知予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也很高兴认识你,姜知予。"
林青青握着那只手,掌心微凉,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后有个崇拜的人了。
就是眼前这个人。
那种沉静睿智和看透一切的双眼,那种不刻意却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度,让她觉得眼前的人有种摸不透、攀不着的感觉。
这不就是她一直向往成为的样子吗?
她语带忐忑地问:"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姜知予点点头:"可以啊。我现在住在宋家,过两天会走。这两天你要是有事,可以到宋家来找我。"
林青青立刻开心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换了一个人。
原来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不一定要加一个男生去竞争。还有更广大的天地去征服。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重新找到了方向。
不拘泥于婚姻,不拘泥于这座军区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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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予继续往前走了。
林青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
夕阳把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从容的步伐没有一丝犹豫,像是要走向更远的地方。
那个走远的身影,就像她突然看见的理想——飞过了这片天地,飞出了这座大院。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兴冲冲地往家跑。
推开门的时候,林父林母和林青辞都在客厅里坐着,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担忧——他们还在为上午的事揪心。
"妈!哥!爸!"林青青站在门口,眼睛亮得惊人,"我找到我人生的方向了!"
三人诧异地看着自家姑娘。
早上还在房间里哭得梨花带雨的人,这会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林青辞看着妹妹的表情,试探着开口:"你见过姜知予了?"
"哥你怎么知道?"
"别忘了你哥是干什么的。"林青辞笑了笑,"我是心理医生。你能释然,哥哥很高兴。"
他顿了顿,轻声说:"昨天没给你说,我也见过那姑娘。一眼万年,高不可攀。"
林青青眼睛一亮:"对!哥,我也想以后成为那样的人!自信、从容——我感觉她对婚姻、对什么都不执着,骨子里透着自信与慵懒,是我这辈子都模仿不来的。"
她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你知道吗?她和我成为好朋友了!我觉得她就像我人生的灯塔,以后要向她学习!"
林母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林父也松了口气,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什么灯塔不灯塔的,你自己有本事才是真的。"
林青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妹妹,嘴角弯了弯。
这丫头,终于不用他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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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人这时才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小小的风言风语,传到上面之后,处理的那叫一个雷霆手段。
老领导虽然说了要低调,但低调是对外低调。对内——谁要是敢在大院里嚼姜知予的舌根,那就不只是"谈话"那么简单了。
至于用了什么手段,外人不得而知。
但从那天起,大院里的人见了姜知予,都绕着走——不是避嫌,而是敬畏。
连带着那些窃窃私语和打量的目光,也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姜知予对此一头雾水。
她不过是出了一趟门,怎么院子里的风向就变了?
十七在她脑子里嘿嘿直笑:"宿主,你大概是被护着了。"
姜知予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她还挺不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