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送走了张继生和仲长卿一行人后,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军区大院的红砖路上,树影婆娑,微风不燥。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寻常。
不过是几位长辈登门拜访,不过是几件真心实意的赠礼——在大院里,这类人情往来本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短短半个时辰,风言风语就顺着大院的每一条路飞快地传遍了家家户户。
﹉﹉
而此时的林家,屋内气氛压抑又沉闷。
精致的搪瓷盆里盛着半盆清水,一条白毛巾被揉得皱皱巴巴。林青青坐在床边,眼眶哭得通红,肩头还在微微地耸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满是不甘和委屈。
她林青青是谁?
军区大院里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天才少女。长相明艳,高挑身段,挺拔如杨。读书时永远是稳居第一的那一个,成年后直接进入部队文工团,更是团里风头最盛的台柱子。
从小到大,她的身边从来不缺追捧与夸赞。
大院里的同龄男青年,她一个都看不上。家世平庸的瞧不上,性格浮躁顽劣的更不屑。
可是她也没有多喜欢宋砚舟,但和周围的人说起来时,她也就和别人说只有宋砚舟配得上她。
因为宋砚舟是这个大院里里最顶尖的人,配得上光芒万丈的自己。而他们门当户对,家世匹配,站在一起便是天造地设——她早就默认了,宋砚舟迟早是她的人。
可谁曾想,宋砚舟这次回来,直接带回来一个无依无靠、来历不明的外来姑娘——姜知予。
短短几日,两人形影不离,整个大院都默认了二人的关系。
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骄傲与盘算。
她的心思虽说没有在大院里公开,但她要好的姐妹和家里的长辈都知道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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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青青,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下午还要去文工团排练呢。"
林母坐在女儿身侧,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满是心疼。
"不过一个姑娘罢了,砚舟那孩子性子冷,未必就真的定下来了。"
林父也开口劝:"你这孩子,就是太钻牛角尖了。你和宋砚舟从小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根本不了解彼此的性子。他年少时也是咱们大院里出了名的小霸王,脾气又执拗又强硬。你们两个都是骄傲的人,就算真在一起了,以后日子也少不了矛盾。"
一旁还站着一个青年男子。
眉眼温和斯文,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周身带着文人独有的沉静书卷气。
是林青青的哥哥,林青辞。
他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缓步走到床边,将水递给妹妹,轻声开口:"青青,喝点水缓缓。"
看着自家妹妹哭红的双眼,林青辞心里满是无奈。
他太清楚这个妹妹了。
她从来不是非宋砚舟不可,只是接受不了自己认定的、理应属于自己的"最优解",被一个突然出现的外来女人给抢走了。
她骄傲自信,从小到大从未输过。所以这一次落空,让她彻底无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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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辞前两天远远见过一次姜知予。
是远远的一眼,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他却至今忘不了那个身影。
那日阳光正好,少女安安静静地站在宋家楼下。身姿挺拔从容,眉眼清冷淡然。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却带着一种旁人无法靠近的气度。
不刻意张扬,不刻意夺目,可偏偏人群中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看向她。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容和底气,是经历风浪沉淀下来的淡然。气场清冷又疏离,让人打心里觉得——此人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那一刻,他就明白了。
自家妹妹,半点胜算都没有。
他也看到了宋砚舟在面对姜知予时的样子——满眼的小心翼翼与试探。那样骄傲的人,在面对那个姑娘时,都是那样的态度。
他的妹妹,怎么可能有什么胜算呢?
不是容貌,不是家世,而是两个人骨子里的格局和气度,有着云泥之别。
因此,他坐到床边,耐着性子,一字一句掰开了揉碎了劝:
"青青,哥知道你心里不甘心。可你要明白,婚姻从来不是选一件最拿得出手的摆件,不是对方家世好、长得好看就适合共度一生。"
"你喜欢的从来不是宋砚舟这个人,只是他耀眼的身份和风光的履历。你不了解他的脾气,不知道他的喜好,你们没有半点相处的情谊。强行在一起,往后只会相互折磨。"
他看着妹妹的侧脸,声音放得更轻了些:
"人的一生很短。找伴侣,终究要找一个心意相通、相处舒服的人,而不是一个能满足你虚荣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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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青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心里清楚,家人说的都是实话。
从小到大,她一直活在众人的夸奖里,肆意骄傲,很少让家人为自己忧心难过。如今看着父母担忧的神色,看着哥哥耐心温和的劝解,她心底涌上了愧疚。
可那份不甘心,依旧死死地堵在心头。
凭什么?
她早早认准的人,她看中的天作之合,凭什么被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外来女人抢走?
那日她只是在大院门口见过姜知予的一个背影——夜色昏暗,只能看清对方身姿高挑挺拔,走路自带气场。可她始终不信,那个外来户能比长相明艳、万众追捧的自己更好看。
更何况,她和宋砚舟两家父辈交好,实打实的门当户对。这年头的婚事本就讲究家世匹配,至于一个无根无凭的外人——拿什么和自己比?
但看着家人担忧的目光,她还是吸了吸鼻子,擦干眼角的泪水,低声开口: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想着宋砚舟了。"
林父林母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事就此翻篇了。
林青辞却没有完全放下心。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的执念未必真散了。
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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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份释然,只维持了半天。
下午,大院里传来的风言风语,像长了腿一样钻进了林青青的耳朵。
"……张继生送了三十年的灵玉,仲长卿送了二十年的奇楠沉香,宋秉正当场拍了四张地契……"
"……就一根人参、一小瓶水,换了那么多好东西……"
"……那小丫头怕不是什么来头……"
林青青原本已经擦干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攥紧了手里的毛巾,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里。
一根人参?一小瓶水?就能换那么多东西?
那个外来女人,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还有——张继生和仲长卿那样的人,平日里眼高于顶,连大院里的将军都不放在眼里,凭什么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如此殷勤?
她越想越不对劲。
又想到宋砚舟对姜知予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想到全大院都在传的"一对璧人"——
心中的不甘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火,烧得更旺了。
她林青青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输过?
一个无根无凭的外来女人——凭什么?
林青青慢慢放下毛巾,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红肿的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机会,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