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嫁他为嫂 > 6. 第六章
    余韵带着春喜一路畅通无阻,如今天灾之下人心惶惶,大理寺门外时不时会有百姓过来请求案件复核,余韵下车时就见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抱着自家奄奄一息的老狗跪在门前,走近去看,那老狗的一条腿已经烂到腐肉横生,嘴里不时流出浑浊的津液,已经染湿了老妇人半个胸襟,她跪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言辞恳切:“求官爷不要收走贫妇的阿旺,它已经是条老狗了活不了多久,就让它最后的时间里继续陪贫妇身边吧……”

    她对着那扇肃严的门不停磕头,看门的官兵却近乎冷漠道:“老太太,我等看在你年事已高的份上不欲为难,且放下病狗速速离去,不然就是妨碍公务!”

    “它只是一只狗,如何能妨碍大人们的事。”余韵高声,目光对上老狗黑漆漆的眼珠时便知已无任何转机,她扶起老妇人,对官兵道,“陛下下令向百姓借染病中的狗到大理寺是为调查病因,且反复叮嘱一定要是百姓们自愿,既然这位老妇人不愿,那就没有理由强硬去征收,而且据我所知京中病狗少说也有百余只,这几日征收的对于查案来说已经足够了,这只狗发病期已过,又活不过两日,且年岁已高,对案子来说没什么帮助,为何不能通融一下?”

    “大人说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你是何人?敢阻挠朝廷办事!”说着,官兵猛地抽出刀,吓得老妇人拽着余韵往后退了好几步。

    “多谢姑娘了,但不要为了贫妇得罪大理寺卿了,快走吧……”

    余韵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这些官兵竟然真的能如此粗鲁,顿时气上心头:“我朝素有律法,我虽不熟知与精通,却也懂得刀剑不对百姓的道理,什么时候大理寺如此蛮横无理,连一介妇孺都要用对待外敌的方式去驱赶?”

    周围早围了一圈百姓,这几日大理寺强硬征收病狗,他们心里早就有异议,但命令在上,他们也不敢抗议,只求着赶快过了这事后把狗还回来,可谁知这些当兵的竟如此得寸进尺,这姑娘说得在理,哪有剑尖指着百姓的道理?一时之下民声哀怨,官兵们眼见着局势不对,立马急道:“大胆,竟敢挑拨朝廷民心!来人啊……”

    春喜立马护主:“你才大胆呢,我家姑娘可是安远侯府少夫人,你敢动手试试!”

    “呵,说自己是安远侯府少夫人的人多了,你是今天第三百八十七个了。”

    余韵:“……”

    官兵们对视一眼,决定快刀斩乱麻:“敢冒充朝廷命妇,给我抓起来!”

    “不是,之前那三百多个也抓起来了吗?”余韵大惊,连连后退避让,也不敢对官兵动手,免得又被扣上一个殴打官兵的罪名。她心下犯着嘀咕,大理寺平日定不会如此霸道,莫不是那大理寺卿早有准备,就等着她坐不住过来,存心要找她不痛快,这是给下马威呢!

    她厉声道:“给我住手,我今日可是领了圣旨过来查案的,你家大人怎么如此不懂善待客人!”

    官兵头子喝道:“住口,敢说我家大人!”

    “就你家有大人啊!”余韵狗急跳墙,想起管家的话,决定把那个让全城人都闻风丧胆的名字搬出来,“好啊,不就是欺负我夫君行动不便不能来此证明我的身份,那你们知不知道我小叔子是谁?江小侯爷是也!谁不知道江昭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惹到我你家大人算是踢到铁板了!”

    此话一出果真威震八方,霎那间坊市无声。余韵得意地扬起头:“怕了吧,还不放人?”

    “小姐……”

    春喜小声叫她,余韵正处在狐假虎威的兴头上,哪肯分神:“别打断我。”

    “不是小姐,你身后……”

    余韵莫名其妙地回身望去,夕阳西下,黄昏在马身上镀了一层薄金,江昭黑发赤绸高束,一袭玄衣肃肃而下,未加纹饰,发尾迎风飘展,眉梢轻挑,眸似晨曦,唇角似有笑意,正漫不经心地看来。

    “真、真是江小侯爷……”

    官兵们没想到江昭会来,毕竟早上谢眠还告知他们若是那安远侯府的少夫人来了就打发回去,但这江昭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打发走的主儿啊!

    江昭御马往前了几步:“陛下命将军夫人来此查案,谢大人这是不欢迎?”

    “不敢不敢,只是近日冒充安远侯府少夫人的太多,我等不敢掉以轻心,这就进去通报。”

    这架势好不威风,果真是权压权压死人,余韵心道,早知道刚来的时候就低个头了,如今狐假虎威被发现,好生尴尬!

    “走吧,嫂嫂。”很快就有人来带他们进去,余韵耳边的碎发被吹起,江昭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只是语气算不得友善。那日不欢而散之后两人就没见过面,余韵假装听不懂他话里话外的揶揄之意,嘱咐了老妇人几句后就跟着进去了。

    余韵望着面前的牢房,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我不是跟陛下说只需要一百只狗就够了吗?”她有些无语。

    官兵头子显然还是对他有偏见,出口就是嘲讽:“以前办理瘟疫这种案子时都召集过来千余人,少夫人怕是才疏学浅,仅凭一百只染病的狗怎么可能准确地确定病因。”

    难道不是因为全国百姓有万万人,但京都的狗撑死了只有二百余只吗……

    懒得跟这种门外汉计较,这些狗不论大小都被关在同样的笼子里,有的大型犬只能蜷缩着身子,这样还是被铁笼子勒出不少印子,连呼吸都困难。她注意到脚边的笼子里关着一只浅黄色的金獒,体型瞧着快赶上了人的小腿,大概是被抓进来时太过匆忙,闸门卡着它的一条小腿,此时已经磨出了血痕。余韵蹲下身打开笼子,却听官兵道:“少夫人可要小心了,放跑了一只大人可是要问罪的。”

    “不是还有你这只多嘴的吗?”江昭冷道。

    本来余韵没想跟这个官兵多纠缠,姚双儿出身低贱,虽说江清隅如今是残疾了,但门第出身还在那摆着,出门在外任谁都会说是她高攀了,甚至能用“山鸡飞上枝头做凤凰”这样的话去寒碜,但人心难测,这么说话的人占多数,她要是一个个都回怼过去,要浪费多少时间?反正以前在临安也有很多人说她是个没娘养的小野种,常因这一句话跟人打得屁滚尿流,但打了之后又能怎么样呢,话已经达到了伤人的目的,发泄也不能抹去这种记忆。

    但江昭在意,余韵沉默着抱过金獒,掏出随身的药瓶为它上药,一分神倒多了,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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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的小可怜叫唤了几声,她才手忙脚乱地绑上布条。

    “二公子好大的气,我这大理寺怕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门外进来位摇着羽扇的年轻男子,年岁瞧着与江清隅差不多大,生了张俊秀阴柔的容颜,奈何舌如信子,就短短这一句话就能听出他与江昭不对付,嘴还颇毒。余韵只一眼便看出这人根本就没病,步伐轻快话语有力,果真如她猜想一般,借着告病的由头躲着不愿相见。

    “见过少夫人。”谢眠嘴边挂着冷笑,明明看着很是不情愿,但还是对余韵行了个礼。

    余韵道:“早儿个还听谢大人告了朝假,这才过了多久竟然恢复如初,不知是哪位医者华佗再世,能否让我见识见识?”

    谢眠脸不红心不跳,反而还能回怼她一句:“少夫人谦虚了,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没有你威风,竟然能说动陛下和太后准你来此查案。”

    “不敢,陛下只让我过来治疗狗瘟,查案的事还要仰仗谢大人。”

    江昭道:“谢眠,你手下办事不利索惹了民怨,刚刚府外还跪了位八十华发的老妇人,若是叫陛下听见了,你该当何罪?”

    谢眠道:“听陛下说少夫人在兽理这方面天赋异禀,想必多一只少一只对你来说都无伤大雅,至于百姓那边,自然也是少夫人去解释为好,毕竟是少夫人一人揽下此事,我等就是门外之徒……”

    “谢大人好像很不服气。”余韵起身,犬类最能察觉气氛的异常,金獒就乖乖地贴在她的腿边。她往前走几步,谢眠身量不高,只堪堪高她半个头,只微微抬起下巴就能对上视线,“还是大人觉得,放眼京都,还有第二个比我来此更合适的人选?”

    谢眠平日就是一副天也看不起地也看不起的脾性,就是碰见路边的狗都要嘴毒上几句,这么多年了能完整地走在京都大路上完全是因为本朝律法森严,没人敢随随便便掳走一个朝廷命官。被他说过的人无不有一些情绪上的波动,恼怒、羞愧、激动……他很喜欢戳破这些人伪善的面具,但唯独此刻,面前的少女却平静如深潭,好像真的只是对他的态度表示不理解。

    “……”他一时回答不上来,只看了眼一旁事不关己的江昭,对方那副欠揍的表情好像就在说“让你多嘴,自求多福去吧”。

    没等到答案,余韵干脆替他说了:“大人无非是觉得我一介女流,竟然敢在陛下面前断言,能破掉连大人都破不掉的案子,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江湖骗子,但又怕我,怕我真的凭此一战成名,损了你大理寺的声誉,掉了你谢眠的面子罢了。”

    “可我来此只是为了治好狗瘟。”她的语气如同出口的话语一般平稳,“大人若是真的怕被我抢去了风头,也可以拿着我做出的解药分发下去,正好你手下的人借狗时得罪了不少百姓,借此来挽回些大理寺的名声也未尝不可,虽然谢大人的名声……哎。”

    “你叹什么气?”谢眠瞪着她。

    余韵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大人的名气应该没什么挽回的可能了,刚刚来的路上听百姓们闲谈坊间的野榜,说‘全国最讨人厌的人’,大人可是凭着多年‘名气’稳居第一呢,连昭弟都要礼让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