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阳渐渐沉下西山,天空被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橙红色。
羊衜在家门口抓着仆人踢蹴鞠,踢得不合心意,就把人叫住重新踢,玩得仆人满头大汗,见到羊昱回来了就赶紧提醒:“小公子,老爷回来了。”
“吃我一脚!”一声大喊,羊衜一脚蹴鞠踢向羊昱,一点没把爹放在眼里。
“又在玩!书读了吗!”羊昱眼疾手快地躲开蹴鞠,看这皮孩子就觉得头疼。
“一回来就叫我读书,你精心挑选的老婆都跑了也不关心。”羊衜将双手抱在脑后,撇着嘴,不服气地一声哼气。
看的羊昱一个头三个大,若不是羊衜长得像他的兄长和嫂子,他又是羊衜现在的养父,都想把这小崽子逐出家门了。
“什么跑不跑的,我说过了,人家就是借住。”羊昱扶额,他确实有将人留下的意思,但不急于一时,再找点机会制造偶遇就好,“走就走了吧,有说去哪里吗?”
“什么也没有,不告而别。我遛地瓜回来就不见了。对吧,地瓜。”刚抬高音量,羊衜才发现每天蹲在脚边玩球的小狗不见了,心里浮现出不安,“地瓜呢?”
“小公子,地瓜不见很久了。”仆人小声提醒。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小公子,我提醒过了,你说,走了更好。”仆人声音放低,贴着羊衜的耳朵解释。
羊衜正想反问,突然想起一刻钟前,仆人确实来提醒过,他们不见了,但当时他只以为是说那俩人不见了,没想到还有地瓜。
那两人被关在地窖里,跑不了,可地瓜跑哪里去了?他慌了,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大宅的门没关好,让小狗跑出去了,要是走丢了怎么办?城中村那些土匪本来就和羊家有仇,被他们抓住地瓜然后当成狗肉吃了怎么办?地瓜那么小,根本打不过那些坏人。
羊衜越想越着急,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羊昱一把抓住衣领,像提小鸡似的把他丢回地上:“你去哪儿?”
“我去找地瓜!”羊衜挣扎着要爬起来,“它肯定是跑丢了!”
“地瓜说不定是跟着她跑了。”羊昱叹气,“它是挺喜欢她的。”
“怎么可能,她就没——”羊衜猛地捂住嘴,差点就要说漏嘴。
羊昱目光一凛,立刻追问:“没什么?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没告诉我?她受了伤,昨晚被我带回来时,浑身都是血。你对一个伤员做了什么?”
她受伤了?羊衜肩膀一抖,眼神瞬间躲闪起来。可他看她很有精神啊,还和那个随从抱来抱去的,哪有伤员的模样。
“她就是走远了啊!”他硬着头皮狡辩,“和她那个仆人一起走的!她还没嫁进来就和随从搂搂抱抱!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没嫁进来就不守规矩,我看不要也罢!”
“你懂什么!”
羊衜的脸上,突然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脸颊瞬间红了一片。他的瞳孔瞬间收缩,不可置信地看着羊昱,从小到大,自己就算再调皮、让羊昱头疼,羊昱也没打过他,现在他竟然为了一个还没过门的女人打自己。
真过门了怎么办!绝对不能让那个女人出来。他暗自发誓咬死不能说实话。
“我是这么教你说话的吗?你的教养呢?去你爹娘的挂画前面面壁。”
“你为一个没过门的女人打儿子!”
“你不是我亲儿子,但我受你父母所托,就得替他们管教你!”
羊衜瞪着羊昱,对方的影子严严实实将他压在地上,肩膀颤抖着,最终趋于父亲的威压,低下头,大喊了一句:“地瓜也不见了,她也不见了,你还管我!不出来就不出来!我不出来我看你怎么找她!”
男孩最终被仆人送进了父母生前的卧室,面朝针织挂画一跪,仰着头,盯着挂画里的、笑盈盈的、亲密无间的父母,脑子里先是将羊昱和虞捷大骂一顿,然后开始想到小狗,想到小狗被抓走、无助地乱窜,迷了路回不了家。
眼眶瞬间湿润了,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胡乱地用衣袖擦掉,却越擦越多。
“呜……”
“汪——呜——”
正欲流泪,却突然闻见小狗的叫声。
羊衜猛地抬起头,收起眼泪,四处张望,连跪都忘了,站起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可这房间又黑又空荡,门窗紧闭,除了他,哪里还有人,于是又对着门窗一阵呼唤:“地瓜?地瓜你回来了吗?”
小狗没有再回应,正在他以为是自己的幻听时,针织挂画突然抖了一下。
“风?”
“丑丑。”
“谁?”
羊衜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那声音似乎不来自门窗,而是从那个挂画上传来。
“丑丑,你是不是干坏事了?”那是个温柔的女声。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小名!”他大声反问,为自己鼓气。
“娘当然知道孩子的小名呀?”
……
“娘当然知道孩子的小名呀?”
虞捷捏着嗓子,对着挂画后的小洞,冒充羊衜的生母松梅。松桔用胳膊撑在旁边,看着她一本正经装神弄鬼的样子,嘴角都快压不下去了。
这小洞是松桔在天黑之前,在石块间的泥土缝中捣鼓出来的,此时的两人就站在一墙之隔的耳房里,准备吓羊衜一跳。
这句话定能让羊衜老实交代自己干的坏事,要是再多说点关于羊昱的事情,帮助他们破案,就更好了。
就在虞捷喜滋滋地幻想时,脑海里那个扫兴的声音提醒她,调查完就要回去准备考试了。
……如果是为了不温书,事情也可以不那么顺利。
她顺势瞥了眼松桔,见对方的兴致全在墙壁对面,才偷偷地松了口气。
“你骗人!我娘早就死了!”羊衜虽然害怕,但还是嘴硬,“除非你再说点只有我娘知道的事情。”
“季明曾经喜欢过为娘。”虞捷冷静地、捏着嗓子说。
旁边的松桔看向自己的眼里满是不理解。
“你真是我娘。”但羊衜真的中招了。
“这是为什么啊。”松桔的声音轻到几乎没有发出来。
“迟点解释。”同样是几乎只剩下口型的回复。然后虞捷又恢复音量,准备开始套话,“跟娘说说,干了什么坏事,被你季明叔叔关在这里啦?”
一旦相信了松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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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灵,羊衜就憋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心里的委屈一条接一条往外冒,竟直接扑在挂画上,贴着挂画上的母亲,嚎啕大哭。
吓得虞捷一个踉跄,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松桔。
“娘!我爹变心了!他不爱你了!他要找别的女人!还让那个女人穿你的衣服!还为了那个女人打我!他不要我了!”
羊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惹得虞捷飞快地用手捂住那个孔,望向松桔。
“他怎么会哭成这样?效果太好了吧!”
“我五岁的时候我娘就死了,然后我一直没娘,要是你现在和我说,我娘的灵魂就在我附近守护着我,我也会哭。”松桔耸耸肩,毫不掩饰对母亲的怀念,哪怕过去了十七年,他还是会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想起她。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虞捷小心地拉拉松桔的袖子,“要不然我道歉?”
“别,他干了坏事,至少也得说出点羊家的秘密才行。”松桔拒绝煽情,“这不是你说的吗?”
虞捷点点头,心里的愧疚被压了下去。
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对那个从来没出现的生父没有一点想法,所以她一下子也没想到羊衜会哭得这么惨。
娘只有一个。
谁娶了娘,谁就是爹,至于从没出现的生父,不重要。
“季明对你这么差啊,那娘等下就去他梦里说说他。那女人呢?娘也帮你去教训她!”
“那女人,被我关地窖里了!”羊衜脱口而出,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她脑子不好使,被我忽悠得团团转呢!”
说谁脑子不好使呢!虞捷的嘴角抽了抽,甚至想冲到隔壁,给那死孩子一拳。
强压下怒火,继续说道:“丑丑真聪明,丑丑可以告诉娘,那个女人做了什么坏事吗?丑丑要把她关到地窖里,一定是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吧,难道她是城中村那些人派来的吗?”
羊衜沉默了。
对啊,那个女人做错了什么呢?仔细回想一下,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她受了伤,自己的衣服全是血才穿了母亲的衣服,那衣服也不是她拿的,是羊昱让仆人拿给她的。
最重要的是,地瓜很喜欢她。
他一时语塞,但很快做出反应,继续狡辩:“她凭什么穿你的衣服,我爹但凡让让拿侍女的衣服呢!来我羊宅一天,就上了我爹的床!狐媚子!城中村里那些家伙早就看我爹不顺眼,都派了好几个女人来色诱我爹了,这次肯定也是他们派来的!”
“城中村的女人色诱季明?”虞捷惊奇道。
“对啊,娘,我跟你说,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女人就算穿着漂亮的衣服,长着好看的脸蛋,也都是一嘴的口音,一开口就露馅。”
说到上头处,羊衜也停不下来了,也不管接下去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反正娘在听,他就要讲。
“我爹说了,城中村里那些人就这样,能把女儿卖进官倡楼的能是什么好人家。之前有人在官倡楼招待我爹,我爹喝醉了回来说,他差点被那里的好几个娼妇诱骗到床上行刺,多亏他及时拔佩刀造势,杀了个血流成河,那些娼妇长得好看,但城中村人的脸,他一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