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 26. 第二章第十一回:九口之家
    虞捷脑子渐渐恢复意识,想要挣脱,可环在腰上的胳膊却收得更紧,耳畔传来那人有些痛苦的闷声。

    向上看去,对方的发冠似乎贴着树干,心里一慌,以为他的头撞上了树干,惊道:“没事吧,没撞到头吧!”

    说话间就伸手就想去摸他的后脑勺,可指尖刚碰到发丝,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其实羊昱只是撞到了后背,头没什么事情,但她担心的模样又让他起了“歹念”。

    “……好像是有点痛。”他垂着眼看她,喉结不着声色地动了动。

    “对不起,我帮你看看吧。”

    “我说——”就在虞捷想伸手去摸他的后脑勺时,松桔冷着声音提醒,“还抓不抓小贼了?再抱下去,小贼都该跑回娘胎里了。”

    “抓!”虞捷猛地回神,从羊昱的怀里挣脱,“我们先抓小贼,然后,羊公子,你先忍忍,等抓到小贼,明天我陪你去看医师,医药费我来出,我会负责的。”

    话一出口她就心疼了。羊昱这身衣料看着就价值不菲,真要是撞出个好歹,医药费不得把她的荷包掏空?但一想对方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伤,又决定咬牙负责到底。

    “那就多谢姑娘了,姑娘唤我‘季明’就行。”

    咔嚓。

    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原来是松桔一脚踩断了脚下的树枝。

    一番折腾下来,偷东西的孩子早已没了踪影。松桔盯着羊昱,将地瓜放到地上,地瓜欢快地跑向主人,在主人脚边转了两圈,羊昱比了个手势,它就将鼻子凑向地面,小鼻子嗅了嗅,沿着山路继续向下。

    这一路上,松桔举着手提烛灯,挡在羊昱和虞捷中间。虞捷因为怕黑,从头到尾拉着他的袖子,后半程走不动了,就变成了抓着手腕,这些小动作极大地安抚了他的情绪。

    再会讨好,她不还是得依赖他吗?松桔心情好多了。

    山路漫漫,小贼不走台阶,非要走台阶外,坑坑洼洼的山路,走的虞捷脚底发疼,到了后半程时,小腿每迈出一步,都要颤抖不已。她暗自发誓无论如何要留在山下,哪怕睡桥洞,她都不要再爬一遍这座山。

    终于,村落的屋顶出现在眼前,地瓜也在一处土坯房前停下脚步,嗅了嗅门后,四条腿“哒哒哒哒”地溜回三个人面前,仰着脖子准备叫,被羊昱捏住了嘴。

    地瓜委屈巴巴地呜咽了两声,止住声音,又蹭到虞捷脚边,要虞捷摸摸它的脑袋才肯罢休。

    “地瓜是真喜欢你。”

    “哼。”

    虞捷尴尬地在俩人旁笑了笑,没有吱声,只是飞快地摸摸地瓜的长毛。

    既然地瓜确认了屋子,接下去便是思考如何和这户人家提起偷糗的事情。从外部来看,这户人家没有院子,土墙上的石砖缝里长满了杂草,房子大约比松桔的那座还要小一点。

    “要敲门吗?”松桔歪头询问。

    当然要,不然来这里做什么?

    虞捷本想这样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小心地看向松桔,又看向羊昱,甚至看向小狗,希望有谁能推她一把,把这扇门打开。

    “要不我来吧,”松桔妥协了,“我来也行。”

    “等等!”虞捷出声拦住他。她不是害怕,只是有些害怕将要知道的真相,但根本上,要追到人家门口的决定是她做的,她觉得应该负责到底,“还是我来吧。”

    话音刚落,手心蹭进来一个毛绒绒的东西,一低头,是小狗地瓜,这只小狗正亲昵地想蹭到她的手心里被她抚摸。

    “地瓜……”

    很小声的一句呼唤,却让地瓜的尾巴摇得飞快。

    虞捷的心定了定,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敲响了那扇门。

    ……

    一炷香前。

    衣服上打着补丁的男孩飞奔进家门,反手将门闩插上,他听到有人跟着自己,所以没有走大路。这个选择似乎很有效,大约到一半的时候,跟踪他的脚步声消失了,他这才得以带着偷来的糗返回家中。

    “二狗,你又去偷。”

    “没事,没人发现。”男孩二狗应了声母亲的话,绕过躺在地上的弟弟,又侧身躲开残疾的舅舅,最后在妹妹的摇篮前停下脚步,将摇篮下的麻袋拖出,开始往里面装糗。

    几个月前,寺院往山下发粮,可他们一家九口,除了二狗和已经被征兵西行的父亲之外,老的老、病的病、残的残、小的小,排着长队去领救济粮的队尾,可队伍实在太长,前面还有力气的人又太多,轮到他们家时,只剩下了一碗饭。

    八个人围着一碗饭,每人吃了两口就没了。

    二狗肚子饿到没有感觉,辗转反侧,总觉得那寺院里肯定还有吃的,一不做二不休,上了山,一偷就是几个月。

    收拾完东西,二狗在妹妹的摇篮旁,低头看着妹妹熟睡的脸蛋,伸着手想碰碰,最终又怕吵醒了她,她大哭起来,定会将睡眠浅的曾祖母、姥姥和奶奶吵醒。干脆作罢,只是轻声说了句:“晚安。”

    他在摇篮底下的麻袋旁卷起一块麻布,这就是床了。

    ……

    “笃笃。”

    门内静了片刻,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从地上爬起来。接着又响起了人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过了好久,声音停下,门才被打开。

    出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足十岁的瘦小男孩,仰头盯着来人时,似乎已经明白了他们的身份。

    “你家里人在吗?”虞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些。

    男孩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又在眼前三人准备窥视屋里的情况时,用瘦小的身子挡住门,将几人往外推,自己反手关上家门:“有什么事就和我说。”

    “寺院的糗,是你偷的?”

    “是我。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为难我家人。”

    “你知道你偷的是什么吗?那是给县里贫民留的口粮,你多偷一份,就有人要多饿一顿肚子。”

    虞捷想把话说得严重一些,好让男孩悔过,却见男孩嗤笑一声,仰起头,眼底带着不屑:“多一份也轮不到我家。既然是给贫民的,我家九口人挤在这破屋里,难道不算贫民?我不麻烦他们发粮,我自取不对吗?不然我家全部饿死在屋子里,也没个收尸的怎么办?”

    “为什么会分不到你家?”

    “姐姐,听你这口音也不是我们县里人,外地人就别管我们闲事。”男孩仰着头,叉着腰,大有不准备老实听话的架势。

    虞捷一转头,作势要去强开他家的门,这个举动让男孩暴跳如雷:“你有病吧!说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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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要去找我家里人告状?”

    男孩一边喊着,一边上手就去抓她身上的东西,一巴掌推在她的手臂上,原本就因为月事和爬山体力不支的虞捷,被这猛地一推,差点向后跌到,胳膊火辣辣得疼。

    小狗地瓜立刻冲到她面前,对着男孩狂吠。

    她正准备干脆和男孩子打一架,就见身后的松桔窜了出去。

    男孩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瞬间被按在地上,胳膊反绞于身后,连腿都被按住筋骨,稍一用力就会产生钻心刺骨般的疼痛。

    “不想被打断腿就老实点。”

    松桔的声音几乎是贴着男孩的耳朵说出,带着强烈的威压,男孩扭了两下胳膊,腿上的疼痛便快速加剧,只得不服气地作罢。

    “松公子好身手。”羊昱忍不住抚掌赞叹,“我都想把公子招进我家了。”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正经差事了。”

    见男孩不再挣扎,虞捷才在男孩的面前蹲下,挥手让松桔松开人。看着男孩解放四肢,在地上盘腿坐好后,才问:“除了寺院,县里也会定时分发赈灾粮吧。虽然我们建国才两年,但建国之前,各地也应该都会开粮赈灾?”

    “谁说的,县里那些老东西,从来就没管过我们生死。”男孩冷哼一声,“人头税交了一堆,硬说我家九口人就要交九份,今年皇帝西征,税交的更多了,地都被征了,一口饭不给我们了。”

    “县里从来没有发粮?你们的粮食全靠寺院?”

    “对啊,哪里的官老爷会管百姓的死活?”

    “哪里都会吧!”

    此话不假,至少虞捷的记忆中是这样,建国之前的军阀混战持续了数十年,但当现在的皇帝、当年的骠骑将军平叛各地开始,长江以南地区的战乱就渐渐平息,更是为了发展民生,推出了多项赈灾政策。

    可听这男孩的意思,好像这座县城的赈粮,全靠山上那座寺庙?

    男孩子老气秋横地摇摇头,还说出了“到底是哪里来的天真烂漫大小姐。”这番话。

    虞捷沉默了,她是猜到粮仓被盗的背后有原因,但确实没想到会是这种原因。

    她蹲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那只小狗地瓜凑到她身边,戒备地盯着刚才冒犯她的男孩。

    同样盯着男孩的,还有羊昱。

    全程羊昱都没有出声,他听见男孩说出“县里那些老东西,从来就没管过我们生死。”时,心头突然颤了颤,神情复杂地凝视着男孩。

    “行了,我该说的我都说了,接下来怎么办,要抓我去县尉府吗?请吧,希望你们抓了我之后,记得过个十天半个月后,帮我去给我家里收个尸。反正我家没了我,都得饿死。”

    男孩故作镇定地向前伸出双手,心里却在打退堂鼓,他在赌虞捷心软,会放过自己。至于刚才那个狠人,他看出来了,那狠人听虞捷的话。

    “你家只有你一个劳动力吗?”虞捷果然心软了。

    “我曾祖母、姥姥、奶奶年纪大了,阿娘生了大病起不来床,舅舅前几年当兵残废了,弟弟妹妹比我还小,根本不可能出来做工,”男孩仰着头,哼道,“哦对,我爹几个月前被征兵了,现在人应该在西线呢。”

    “曾祖父、姥爷和爷爷呢?”

    “全都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