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让它闻闻你的手,别怕,我在这里。”
在尼姑庵换好衣服,又在藏书阁里读了老半天书后,羊昱真的带着狗回来了。
在羊昱的安抚声中,虞捷小心翼翼地朝着那只长毛大黄狗伸出手。
大黄狗湿漉漉的鼻子蹭在掌心,闻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舌头舔了下。粗糙的舌面扫过皮肤,吓得她赶紧缩回自己的手。
“哈哈,它喜欢你。真少见,地瓜除了我、我哥和我侄子之外,只会亲近我嫂子,没想到它竟然也挺喜欢你的。”
羊昱提到家人时的语气,深情又温柔,只是在提到“嫂子”时,多看了虞捷一眼。
“它叫地瓜吗?”
虞捷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一门心思逗狗,手指顺着地瓜的毛摸下去,软乎乎的。
“别说谎了,地瓜这个毛色,怕是对谁都很友好。”
虞捷没注意,不代表松桔也没注意,他一看羊昱就有种不愉快的感觉,刚才羊昱那一扫,更是令他眼皮直跳。
“哪里的话,不怕受伤的话,你可以试试。不过最好小心点。”
羊昱表面友好,实际上却带着一股很浅的挑衅。
松桔冷哼一声,开始靠近地瓜。没想到,他刚靠近一些,刚刚还在欢快摇尾的地瓜突然变了脸,朝着他的方向呲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吼,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大有他要靠近一步,它就要扑上来给他一牙齿的架势。
让松桔不得不停下脚步,再一瞥,羊昱似乎在瞬间变换了手势。
真是心机。
“乖,乖,地瓜不生气。”
虞捷摸摸地瓜的头,地瓜就安静下来,只是眼睛依然锁定在松桔身上,尾巴绷着、戒备着对方。
“我说了吧,地瓜只会对自家人友好。”话音刚落,羊昱突然温和一笑,又说,“现在还有虞姑娘。”
“叫我小捷吧,虞姑娘太生分了。”
虞捷满心都是地瓜柔软的长毛,还有地瓜将脑袋塞在自己怀里,要自己抱住它的可爱。
“可以吗?”
“嗯,这是看在地瓜的面子上。”
“好,那就感谢地瓜。”说话间,羊昱也抬起手,摸了摸地瓜的脑袋。
旁边的松桔听这段对话,气得都想笑了,这羊昱哪里冒出来的,还一上来就用这么浅显而卑鄙的手段讨姑娘的欢心,这小兔子也太容易招惹烂人了吧。
再一看,地瓜已经把爪子搭在虞捷的胸前,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下巴,还伸出舌头舔她的脸颊,亲昵得好像根本不是第一次见面。
“行了,我们该去蹲小贼了。”
松桔想上手去拉虞捷,却又得到了地瓜的一声吠叫,恨恨地收回手,去边上拿烛灯。
羊昱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接着偷偷摸摸从怀里掏出了两块肉饼,将其中一块放进嘴里,肉饼上飘出的香气,令目标转来。
他故作无意地解释道:“哦,我赶着去接狗,饭还没吃,不介意的话,我先吃一下。”
“那是什么肉。”
虞捷咽了口唾沫。素饼素面虽然好吃,但架不住肉实在香。
肉是奢侈品,也就是松桔这种除了吃饭都不花钱的,才敢那肉包当饭。
自离宫以来,每次在路上看到卖肉饼的,一看价格都要缩回马车,现在羊昱就这么明晃晃地在面前吃,香得她连狗都不摸了。
“羊肉,想吃吗?”
“这不好吧。”但眼睛已经移不开了。
“没事,吃吧,我家还有。”
于是虞捷不再客气,接过了那个肉饼就往嘴里塞。
等松桔取来火折子和手提烛灯,虞捷和羊昱已经一人抱着一块肉饼在吃,地瓜蹲在中间,舔着虞捷掉下来的肉渣,两人一狗吃得不亦乐乎。
见他回来,羊昱竟然自然地从怀里掏出手帕,比划她的唇间:“沾到嘴角了。”
咔嚓。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断了。
好像是松桔手里的火折子断了。
她在干嘛?和人谈情说爱吗?现在是这个时候吗?
“羊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您这有些过度了。”
“抱歉,松公子说的是。”
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歉意,反而是在抬头看松桔时,嘴角微微上扬。
松桔更加确信,这人就是故意的。
吃完了肉饼,又被地瓜洗了一遍手,三个人一条狗整整齐齐往粮仓走。
太阳已经下山,天色渐渐昏暗,虞捷怕黑的毛病冒了出来,本能地开始往持着手提烛灯的松桔身边靠。
她的手搭上衣袖时,松桔的心情好了一些。
又在心里念叨:还是得有我在才行。
在粮仓前找准位置,熄灭烛灯。
黑暗瞬间将他们笼罩。
虞捷的手也从拉着袖子,变成抓着手腕。
“这个地方能看到那个活口。在这里等吧。”
她既害怕又期待,猫着腰蹲在树后的同时,还把松桔也在身边拉下。
羊昱正准备将手放在地瓜的背上、要求地瓜趴好时,却只能虚空摸到几根狗毛,扭头一看,地瓜已经完全趴在虞捷腿边,尾巴还绕着她的脚踝。
这倒是出乎他的预料。他是交代过要对虞捷友好些,但没想到会友好到这种程度,看起来倒更像是出于本心而非指示。
“这狗真出息啊。”松桔的声音不怀好意。
“狗狗能有什么坏心思。”
虞捷不以为意,伸手将自己滑落的发丝撩到耳朵后,浅笑着摸摸地瓜的脑袋,眼底满是喜爱。
羊昱的心跳突然加快,她在他的眼里,也快速地和另一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她们实在是太像了。
夜色越来越暗,月亮的光凄冷地照在地上,温度渐渐降低,虞捷的小腹和腰部都开始作痛,全靠地瓜趴在她的腿上,用自己热乎乎的肚子给她保暖。
想到这里,低头看小狗的目光里又带了些感激,小狗也用自己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小捷很喜欢地瓜?”羊昱说出这句话时,声音有些沙哑,喉结也在缓慢地上下移动。
“小狗知道我脚冷,用肚子保暖,真好。”
“那你想不想到我家来?”
虞捷的手顿住了,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羊昱。对方似乎也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脸上飞上红晕,尴尬又窘迫。
“我是说,来我家做客。地瓜很喜欢你,我想我侄子也会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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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机会的话吧。”
这话落下后,羊昱不说话了,虞捷也不说话了,气氛变得尴尬。
只有小狗还在小心翼翼地用舌头舔虞捷的手。
松桔已经完全懂了这男人的意图,狠狠地在黑暗里瞪了眼对方,也不管对方有没有看见。
他还等着虞捷考上解烦司后,让少府报这几天的账呢。别想坏他的事。
不知过去了多久,虞捷开始昏昏欲睡,忽然,黑暗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地瓜立刻绷紧身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刚想叫,就被她眼疾手快按住。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个个子很小的孩子,左顾右盼后,从怀里掏出根绳子,将绳子捆在开口处,脚踩在地上蹬了几下,将开口完全撑开,接着两腿一蹦,从活口钻了进去。
“就是他吗?”
“嘘,等他出来再抓。”
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那个孩子又原路钻了出来,衣服前明显鼓起了一个大包,回到外面就开始熟练地拆绳子。
“现在吗?”
“不,再等一下。”
他们继续蹲守着,孩子收好绳子,警觉地到处张望了片刻,又顺着来时的路离开。
“走,跟上。”
虞捷正想抓住松桔,腿上却一软,这才发现腿已经僵了,根本用不上力。
于是,她松开了手:“嘉树,跟上,我马上就来。”
松桔低头看着她,有些犹豫,可她再三催促,他才点点头,道了声:“你小心一点,别勉强。”
小跑着去追那孩子。
“没事吧,要我扶你吗?”羊昱关切地在旁询问。
“就是有点腿麻了。”
虞捷扶着树站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们走。”
等她牵着地瓜往山下走,才发现这狗的鼻子是真灵,在地上一阵闻,跟着气味就开始往前跑。
那孩子似乎是从山下上来的,气味一直往山下延续,狗跑得飞快,完全是扯着她在飞奔,没一会儿,就看见了猫着腰蹲在树边的松桔。
她正欲拉住地瓜,和松桔打招呼,没想到那小狗一点没有减速的意思。
“嘉树、嘉树,救我。”她的脸上瞬间带上惊慌。
松桔立刻捕捉到她的求助声,一转头,一弯腰,一扣,直接把狗提了起来。
不料,虞捷因为惯性,依然在向下,眼看就要撞上正前方的树干,胳膊却被人往后一扯又一拉,她和背后的人换了位置。
回过神时,她落在了那人的身上。
胸膛不算柔软,但臂弯却足够有力,将她牢牢抱在怀中,自己承受了撞上树干的痛苦。
扑通、扑通。
他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松桔刚刚擒住地瓜,捏住嘴筒子和地瓜说了半天:“安静,不许咬我,听到没。”才松开手。地瓜听懂了,不叫了,神奇的是,它也没有如羊昱说的那样凶狠,只是用湿润的舌头舔了他一下。
“我就知道那羊昱是骗人的,还想蒙我,就是想靠小狗谄媚小捷。”
松桔得意,正准备扭头和虞捷揭穿羊昱时,却见羊昱背靠着树干上充当虞捷的肉垫。
而她被他护在怀里,从脖子到耳尖全都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