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 70. 第五章第十一回:狼群
    树林边缘,向阳处的积雪早已融化,只在石块的缝隙间积着些残雪。

    出发之前,虞捷洋洋洒洒写了一百来字的自荐,出城门时,将信装入封泥竹筒中,从驿站寄出——官差接过信笺时,犹豫了一会儿,准备提醒虞捷,驿站只有官差才能使用时,就见她身旁的松桔,不着声色地,亮出了腰间的符牌。

    眼下,城外树林里,无人清扫的地面泥泞湿滑,小狗地瓜欢快地叫了一声,撒腿扑进树林,结果脚底一滑,四条腿一阵乱蹬,趴在地上向前滑出去了好一段路。

    “慢点跑!”

    虞捷象征性地喊了声,小心翼翼地抬脚前进,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散开,转瞬即逝。江风钻进衣服,寒冷刺入骨头,冷得人浑身发疼。

    “松司马,就在前面。”

    猎户站在不远处,伸着手指向前方,等着解烦司一行人跟上脚步时,地瓜滑到了他的脚边。他弯腰扯住地瓜的后颈皮,像拎猎物似的把它拎起来扶正,转头对着自己的猎犬吆喝一声:“小狼,教教这傻小狗怎么走路!”

    猎犬吠叫了一声算作回应。

    松桔没有着急跟上,只是频频瞄向虞捷,直到她伸手挽住自己的胳膊,才收回视线,带着解烦吏们稳步向前。

    “昨天县尉府已经来过了,”一边走,猎户一边快速地说着前一日的事情,“全小姐出事的前一天夜晚,下了一场雪,林子里除了我的脚印,没找到别的痕迹。初步判断,凶手是在下雪之前将她抛尸的。这地方靠近县城,狼群很少出现,不过到了冬天,山里的猎物少了,要是有受伤的猎物或者落单的人,它们也会冒险下山。”

    虞捷抓着松桔的胳膊,把跟着猎户走路的事完全托付给他,脑子里专注地思考这番话中的线索。

    没有脚印,判断是下雪前被抛尸,狼群在冬季食物匮乏时,也会出山。

    按照这个说法,凶手得在头天夜里下雪前,把全彤的尸体运到这里,还要在清晨猎户进山之前离开。她努力回忆着那一天的深夜,她和松桔在哪里,想了半天,才想起两个人在附近的驿站里过了一夜。

    那驿站离县城不远,常年有官差驻扎,对需要避寒落脚的人来说,算是个临时的、能遮风挡雪的地方。那天晚上,驿站里除了她、松桔,还有两个驻点官差,再没有别的客人。

    “嘉树,”她拉了拉松桔的袖子,松桔立刻歪头将耳朵凑向她,“我们过夜的那个驿站,是不是就在这个树林的另一头?”

    “对。顺着林子里的大道走就能到。”

    她了然地点点头。

    见她暂时没有新的问题,松桔收回盈盈笑意,继续跟着猎户往前走。

    脚边,地瓜已经适应了滑滑的地面,猎犬在前面走,它在后面跟,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猎犬,愣是没像往常那样时不时跑回来撒娇。

    目的地很快到了。只见林中空地上插着几根临时削成的木桩,木桩之间用粗麻绳拉起,圈出一片区域。两个游徼站在目的地附近站岗,见有人到来,正欲阻拦,又见松桔出示解烦司的符牌,便重新竖起长枪,为一行人让出道路。

    “解烦司的符牌,这么有用呢?”虞捷惊叹,“游徼都不问你要做什么?”

    “解烦司的符牌,可以在国内畅通无阻。不过就算不是这样,我前一天也已经和他们的贼曹掾说过了,全小姐一案可能涉及间谍案,请他们配合。”松桔眨眨眼,“就在昨天我昨天去接地瓜的时候,顺便去见的。”

    “原来如此。”虞捷仰着脸,比出一个赞许的大拇指。

    那副可爱的模样看得松桔心里一动,忽然觉得身上的官服有些紧,原地转了转脖子,又扭了扭后背,最后拉了拉衣摆,才觉得舒服了些。

    这两天没有雪,原本的积雪也已经融化,混着地上早已干涸的血水,在地上湿漉漉地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记。

    “我就是在这里发现的全小姐。”猎户压了压兽皮做的帽子,“我发现的时候,几匹狼包围了她,我只有一个人和一条狗,来不及回头叫人,就地取材点火,用点燃的火把吓跑狼群……对了,我挥舞火把的时候,全小姐的身上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晃得我眼晕,我赶紧换了个位置,那光就朝着狼群身上扎,狼群这才吓跑。我捡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腿、胳膊、肚子都已经……”

    猎户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满是惋惜。

    虞捷的胃里一阵翻搅,赶紧把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强压着不适感,追问:“您还记得是什么东西晃到您了吗?”

    “记得,狼群跑了之后,我就赶紧去捞人,那时她已经血肉模糊了,”猎户说,“我在她身上找到了一个镜片,大概是光被镜片反射,所以才能将狼群吓跑。”

    “那个镜片是什么样的?”她赶紧追问。

    “大概就是,一个指甲盖这么大。看着像水晶做的,圆圆的,县尉府的人说是物证,带走了。”猎户伸着自己戴着兽皮手套的手指,比划了一下,“原本是腰带上的锦囊里的,后来锦囊被狼群啃烂了,镜片就露出来了。”

    虞捷记得,在书局时,周掌柜也说过,他们这些整天和文字打交道的人,身上都会有镜片,全彤有,苗安姝也有。书局老板用的是手持的单片镜,他的书佐是镶在指环上的,全彤是装在腰带上的锦囊里,苗安姝是放在哪里?

    她快速地回忆见到苗安姝时的场景,她身上并没有戴指环镜,也没看到腰间挂着锦囊,难道是藏在衣襟里,或者梳篦盒里?

    就在她思考时,一名解烦吏已经在松桔的指示下,越过绳子,进入现场,小心地避开血水,猫着腰在地上检查,剩下的解烦吏们则分散到各处,寻找可能的线索。

    “叔叔。”她抬起头,看向猎户,“您的家在哪里?能带我们走一趟吗?”

    “行啊,就在那边。小狼,走了!”

    猎户一声大喊,正在和地瓜玩的猎犬便快步奔向他,在他的身前带路。地瓜见状,也颠颠地跟了上去,绕着小狼转了两圈,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又蹦到虞捷脚边,贴着她的裤腿,乐滋滋地往前走。

    三人两狗离开解烦吏们搜索的地方,一路往回走。

    刚走出没多远,树林的边缘就出现了几双黄褐色的眼睛,亦步亦趋地跟着几人。

    “有、有狼。”

    察觉到狼群的虞捷一时惊慌,双手赶紧抱住松桔的手臂。

    “没事,大白天的,它们不敢靠近,姑娘若是害怕……小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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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猎户一声令下,猎犬立刻朝着狼群的方向发出一阵雄浑的咆哮,那些狼果然迟疑地后退了几步,隐入更深的黑暗中。

    “大白天的时候,狼群不敢主动靠近。”虞捷小声地重复这句话,下意识地将松桔的左手挽得更紧了一些,“那晚上呢?”

    “晚上?对了,游徼也问过我这个问题,刚才忘记和你们说了,”猎户一拍脑门,“狼是夜行动物,晚上的活跃度比白天高。那天晚上下着雪,猎物的脚印清清楚楚,对它们来说就是最好的狩猎时机。我家的狗那天晚上一直在门口狂吠,我猜肯定是狼群在附近徘徊,只是没敢闯进来。”

    这似乎是在证明,全彤是在夜晚进入的树林,又被抛尸于树林之中。可,那时候是狼群最活跃的时候,抛尸她的人不怕狼群吗?况且,若是晚上被抛尸的,猎户早上去寻找时,还能留下大部分身体吗?

    她隐约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对了,嘉——”

    她正要和松桔讨论自己的疑惑,却突然听见,从不远处的大道上,传来了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不要过来!”

    伴随着驴的嘶鸣和狼的低吼,猎户脸色一变,立刻握紧柴刀:“小狼!”

    “地、地瓜你也去!”

    地瓜闻声,立刻撒腿朝着惨叫声的方向飞奔。

    两条狗之后,猎户跑得最快——他的鞋子似乎最初就是用于雪地,踩在湿滑的地面上稳如泰山。松桔原本也能追上,但他担心虞捷没了自己,会一屁股摔倒,也担心树林里的狼群是否会再回来,行动大大减缓。

    “要不、要不你先走?”虞捷也意识到自己耽误了松桔,忍不住提议,胳膊却将他的手臂挽得更紧,“我慢慢走,一个人也行。反正、反正狼大白天不敢出现。”

    松桔暗道她明明怕得不得了,还想着别人。苦笑了一声,背对着她蹲下:“上来,我背你。”

    “……嗯。”

    虞捷庆幸自己穿了裤子,可趴上他的背时,却又一时心速加快。

    松桔的后背,原来有这么宽阔吗?

    真奇怪,明明当初她还踩着他的肩膀溜回织室,也曾主动提议骑着他的脖子去检查粮仓顶端,怎么这一下,只是被他背着,却……

    可少女心思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瞬间,接着就尖叫出声,双手紧紧抱住松桔的脖子不敢撒开。

    要说为什么。

    ……松桔竟然抓着她的腿弯,背着她全速飞奔,甚至将鞋子在湿滑的地面上一蹭,反而利用其特点、借其惯性,一路滑向猎户和那两条狗飞奔的方向!

    “抓稳了!”

    “我知道!”

    虞捷的眼泪都快要被吓出来了,但也正是这一下的疾驰,两人很快赶上前人的脚步,甚至先一步看到尽头的情况。

    “救命!”

    只见大道中央,一男人正拽着一头驴的缰绳,面色惨白。

    驴背上悬挂着一个装满东西的行囊,后腿在滴血,鲜红的血滴落在地上。

    狼群琥珀色的眼睛闪着瘆人的光,各个的肚子都贴着身体,口水顺着锋利的獠牙滴落,似乎饿了很久。

    当虞捷看清那个男子的面孔时,不由得失声惊呼:“是熊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