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成嫌疑人了?!(探案) > 58. 第四章第十一回:对簿公堂(上)……
    “宣,原织室女工,虞捷!”

    听到内侍高声唱喏自己的名字时,虞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跳声应该响得不得了,但她现在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周围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落在身上,也顾不得去应对了。

    眼中,只有那一条敞开的大路。

    她一步步往前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走到一半,她突然后知后觉地开始迷茫,她应该停在哪里?

    方才那些官员奏事,都是从自己的位置上走出一步,说完再退回去。可她不是官员,没有固定的位置,难道她刚才其实站在原地就好了吗?

    她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脸颊烫得厉害。

    “孩子,差不多了。”

    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飘进耳朵里。

    她感激地抬起头,说话的人竟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新来的阚尚书,他不着声色地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停下脚步。在他的后方一些的位置上,则是垂着眼帘不发出声音的童少府。在更远的地方,前天刚见过的中书令胡远,也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虞捷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站在队列靠前的位置,在她的另一边,正站着出列的郝廷尉。

    “你就是虞捷?”

    “回殿下,正是草民。”

    “我记得这次纵火案的第一发现者,也叫虞捷?”说话时,皇后的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是,是草民。”

    “不错。”皇后意味不明地赞了一句,点点头,“说吧,你为什么觉得,潘韬绝不可能与杀人纵火有关系?”

    “回殿下,”虞捷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颤抖,也因为紧张,语速变快,“我这就为您和诸位大人解答。首先,我们来整理潘中书那天晚上的行动路线。

    “众所周知,暨尚书为了清议之事,连续多日在御书房彻夜处理公务,中书省的官员们都知道。而潘中书在此之前,受人委托,要将御书房里的文书偷出并烧毁,因为涉及书目较多,多次搬运会增加嫌疑,所以他集中在一日晚上处理。便是纵火案发生的那一晚。

    “委托他的人,以某种手段告诉他,那一晚暨尚书会被召见,会有很长时间不在御书房。要求他,务必在那晚将事情办妥。于是,潘中书自当日办公结束后,便溜进茅厕中,一直等到深夜,才悄无声息回到御书房。

    “在偷出一部分书简后,他开始寻找合适的烧书点。这个地方需要满足三个条件:不会有人经过,方便他快速往返搬运书简,更要方便他灭火。

    “这时,他看到了在不远处的水池边,有前人烧过书后离开、并用水灭火的痕迹。他或许以为,那是委托人指定的位置。于是,快速往返御书房,将需要烧毁的书籍尽数搬到水池边,开始焚烧。

    “根据廷尉寺所掌握的证据,烧书点的灰烬层,分为完整的上下两层。火即为敏感,一旦中断,灰烬就会分层。而潘中书烧书留下的上层灰烬,质地均匀,没有任何分层现象。足以证明那一晚,从他点燃火堆开始,一直到书烧完,或者说,到御书房方向燃起大火之前,都没有离开过火堆。”

    郝廷尉打断道:“万一他有同伙呢?同伙替他烧书,他进入御书房纵火?”

    这话一出,朝堂里立刻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虞捷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了前一天柳循的叮嘱。

    他说过“廷尉看你紧张,肯定会中途打断你,让你乱了方寸,一旦乱了方寸,他们就好把节奏拿到手中。这种方法最简单,也最不容易留下把柄。”

    她深吸一口气,列出下一个证据:“回郝廷尉的话,根据廷尉寺的调查结果,御书房中,有多出放射状起火点,判断为火油纵火。而火油主要保存于皇宫仓库、军火库及诸位将军的战时应急仓库中。潘中书不过一介小吏,他不可能得到火油,更不可能实现纵火。”

    郝廷尉脸色微变,却依旧不肯罢休:“若是有人帮他搞到手了又如何?”

    “郝廷尉,这不更能证明,潘中书背后有人吗?且这个人,地位不低,能够搞到足以摧毁御书房的火油。还能避开宫中侍卫的耳目,将火油带进御书房。”

    满座皆惊,官员们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继续往下说:“除此之外,根据现场调查,断裂的房梁上有两种切面,一半光滑、一半粗糙,光滑侧有切纹,这是很典型的人为切割的痕迹。想切断房梁,需要持有锯子,更需要爬到房梁上。

    “御书房乃禁地,锯子并不如短刀般小巧,只有专门修缮的工匠,才能合法持有入内。当然,御书房是禁地,入内时,所有人都需要卸掉利器,潘中书也不例外。当日,他既然是以如厕的名义躲进茅厕,那么,他身上别说锯子了,连短刀都没有,如何能爬到房梁上锯断房梁?又如何能杀害暨尚书?”

    说完这一番话,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按照柳循的安排,接下来只要背出那句结束语,她就能功成身退了。

    然而,郝廷尉却突然冷笑一声,抛出了压箱底的杀手锏:“小姑娘,看起来你忽略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起火后,潘中书曾返回过现场,曾拖拽暨尚书,将其从书柜下,一路拖拽到房梁下,眼睁睁地看着暨尚书被房梁砸断,才仓皇逃离。

    “当然,根据仵作的验尸结果,房梁落下前,暨尚书就已经死了,但当时火势滔天,浓烟滚滚,潘中书又怎么会知道暨尚书是死是活?说不定,他就是想把暨尚书拖到房梁之下,确保他必死无疑!”

    “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郝廷尉的目光,落在了虞捷的身上,锐利如刀。

    这话如同惊雷,在朝堂里响起。官员们开始窃窃私语,连丞相和大司马都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个指控太过致命。

    其实这证据不是她遗漏的,是柳循特地交代的。

    如无必要,不要主动提。

    因为这个证据非常摇摆,一个闪失就可能变成对方的武器。

    没想到对方却直戳了当地说出了口。

    还胡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气得虞捷在心里发了一顿脾气,在脑子里把廷尉打了一顿。

    “你说的不对。”

    但她没有上过朝,不知道在朝堂里的声音嘈杂时,自己的音量该如何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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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第一声发出去,不仅没被任何人听见,还被周围议论声掩盖了。

    于是,她深呼吸,抬高音量,高喊:“你说的不对!”

    这一次,音量又太大了。一瞬间,窃窃私语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她的身上。

    意识到自己忽然备受关注,她的脸颊开始发热发烫,不断地安慰自己,没有关系,柳循教过她怎么应对,只要冷静下来,就能、就能——

    ——大脑却在这片寂静中空白了。

    一旁,松桔冒出冷汗,心想她还是太过年轻,准备出手相助,高座上的皇后却在这时咳嗽了一声:“别紧张,孩子,慢慢来。”

    皇后的声音带着母亲般的慈爱,将虞捷紧绷的神经抚平,也让她的思绪渐渐回笼,被遗忘的说辞也慢慢回忆了起来。

    “让诸位大人见笑了,草民以为,这是谬论。”再次开口时,她已经成功平复了情绪。

    她的声音里依然带着紧张,但语速已经平稳了许多:“您所说的看似合理,实则有悖于人之常情。当时烈火熊熊,浓烟蔽目,宫里仆役有为了保护书简冲入火场的,也有惧怕烈火只敢在外围接应的。场面混乱不堪。

    “请问郝廷尉,当时那般混乱,潘中书要如何精准判断,哪根房梁即将断裂?又如何能确定,那根房梁会精准砸中?若他真有心,就地捡一重物,击打暨尚书头部,或用杀害他的利器补一刀,岂不是更直接、更稳妥?

    “更何况,当时暨尚书哪怕没死,也已经昏迷,在那样的大火中,昏迷无人搬运,就等同于死亡,何必多此一举。

    “根据医师的病例记载,潘中书在火灾后,面部、小臂、前掌多处烧伤,伤势甚至比不少救火的仆役还要严重。这足以说明,在大火面前,他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救人的本能战胜了对火的恐惧,顶着烧伤也想将人带出,这难道不是值得称赞的高尚品德吗?怎么到了您的口中,就变成了蓄意谋杀了呢?”

    郝廷尉的脸色微变,似乎有所触动,但他没有立刻转变说辞,而是反问道:“那依你之见,如何解释暨尚书刚好被砸在房梁之下?”

    无法解释。

    虞捷顿时止住声音。昨天柳循也有提醒过她,暨尚书为什么会刚好在房梁下被再次砸中,暂时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从目前的线索看来,要么是意外,要么是有人在房梁上控制。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没有证据。

    但好消息是,廷尉如果拿这个来堵你的嘴,就说明她之前的辩驳已经起了作用,甚至希望她解答这个未破解的谜题。

    回忆完前夜的对话后,虞捷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摇头:“我无法解释。但房梁倒塌之处,是通往出口的必经之路,不是他选择往房梁下走,是他不得不往那里走。其二,当时浓烟滚滚,及时抬头,他也不一定能精确地找到目的地,更不可能准确对上位置。其三,房梁何时落下,取决于火势和实现已切开的程度,但这需要非常精准的计算才能控制。

    “所以我更倾向——”房梁掉落在暨尚书身上是巧合。

    但房梁会掉落,是幕后真凶制造的必杀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