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家时，细雪已停了。
公寓里安静而温暖，和外面的凛冽寒夜仿佛两个世界。
松田把莲背进卧室，小心地放在床上。
莲陷进柔软的白色床铺里，黑色卷发散开，睫毛安静地贴在脸颊上，一副全然无害的沉睡模样。
松田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麻的肩膀，看着床上睡得毫无防备的人，压低声音吐槽了一句：“果酒就喝成这样，这酒量也太差了。”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却轻手轻脚地拉过被子，仔细盖在莲身上，又站在床边看了片刻，才关掉床头灯转身走出房间。
萩原站在门口，看着莲的睡颜，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明暗不定。他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两人各自回房间洗漱。
萩原洗得很快，温水冲过身体的时候他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想一件事——莲刚才在KTV里贴着他的耳朵说的那句话，到底是醉话还是真心。
他关掉水龙头，随手扯了条毛巾擦了擦头发，深色半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
他随便套了件T恤就推门出去，走到莲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床是空的。被子掀开了一半，枕头上有躺过的凹痕，但人不见了。
“莲？”
他的心猛地一沉。
浴室的门关着，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里面传来轻微水声。
“莲，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萩原的心跳越来越快。
“莲！”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分，手掌急促地拍了拍门板，“莲，回答我！”
一个醉酒的人怎么能自己洗澡？万一滑倒了，万一睡着了，万一——
门忽然开了一条缝。
水雾从缝隙里溢出来，裹着一股被热气蒸得浓郁的花香。
莲站在门后，赤裸着上身，下身随意地裹着一条白色浴巾。
额前的黑色卷发被水打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沿着锁骨游走过胸腹紧实的肌理，没入松松垮垮系在腰间的浴巾边缘，没入更隐秘的暗处。
他长睫湿漉漉地黏簇在一起，眼尾泛着桃花般艳丽的薄红，看起来半梦半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色气。
他声音沙哑犯困：“萩酱？我在洗澡。”
萩原的呼吸窒了一瞬。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具湿淋淋的躯体上停了一秒，然后强迫自己移开。“你怎么自己洗了？你喝醉了，万一滑倒——”
莲半闭着眼睛轻轻笑了一声，抬手就要关门。“萩酱好啰嗦，我不会有事的。”
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挡住了正在合上的门板。
萩原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莲现在还醉着，随时可能出事。他不能让这个人独自待在浴室里，绝对不能。
这种担心超越了所有私心，只是纯粹地害怕这个人受伤。
他紫眸沉沉地看着莲。“不是说让我帮你洗澡吗？”
莲微微歪头看着他。片刻后，他弯起嘴角，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眼尾微微上挑，艳丽得近乎妖异。
萩原走进浴室，反手关上了门。
浴室里水汽氤氲，把他们两个人包裹在同一片潮湿的白雾中。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莲腰际浴巾的边缘，然后缓慢地解开那唯一的遮蔽。
白色浴巾无声地滑落。
水汽氤氲。
亲眼看到的时候，萩原还是被那种非现实的完美所震撼——那是一种超越性别的近乎艺术品般的美丽。
苍白的肩背覆着一层薄薄的紧实肌肉，脊背挺直时能看见脊椎两侧柔和的肌肉阴影，恰到好处的匀称优雅，腰线收得盈盈一握，每一寸线条都克制而漂亮。
那股带着风雪气息的花香在水汽的蒸腾下变得浓郁而蛊惑，萦绕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里，像某种无形的藤蔓一点一点缠紧他的理智。
他扶着莲坐进浴缸里。莲靠在浴缸边缘，闭着眼睛，似乎随时会睡着。
萩原帮他细致地洗澡，整个过程莲始终闭着眼睛，安静地靠在他怀里。
他能感觉到莲的皮肤在自己指腹下渐渐泛红，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随着自己的动作微微起伏。
这样毫无防备的姿态太过危险，也太过亲密，这样的莲，感觉做什么都可以。
萩原努力让自己的呼吸恢复平稳，手上的动作依旧轻柔而克制，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完全全地背叛了他。他唾弃自己的欲望，却无法让它消退半分。
他只求莲别睁眼，别低头，别发现他此刻的狼狈，求这氤氲的水汽能遮住他所有的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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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心里又有另一种隐秘的想法微弱地对抗着，发现吧。
矛盾的想法让他沉痛，让他煎熬，让他困顿。
莲一直闭着眼睛，把脑袋靠在他怀里，像是睡着了一样，任由萩原的手在他身上游走，任由他做一切。
那么信任，那么毫无防备，把他所有的脆弱和美丽都摊开放在他面前，好像永远不会害怕被伤害。
……
终于洗完。
萩原把莲从浴缸里抱出来，用浴巾裹好，将他轻轻放进柔软的洁白床铺里。
莲始终没有睁眼，像是已经沉沉睡去。
萩原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照得明暗不定。
他终究俯下身，吻上了那片日思夜想的薄红。
只是吻一下眼角就好，只是一个告别的晚安吻，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他又不受控制地吻了莲靡丽的眉梢，一路往下，吻了鼻尖，又停留在唇角很久很久。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祈祷。
不知是祈祷莲不要醒来，还是祈祷自己可以停下，又或者两者都有。
只要再往上移一寸，就能碰到那片潮湿而柔软的嘴唇。
莲没有醒来，像童话里那沉睡的公主，对他的僭越一无所知。
这让他更加唾弃自己。
他猛地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自我厌恶，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了房间。
走廊里，萩原靠在墙上，用手臂遮住眼睛。他在黑暗中独自憎恨自己，唾弃自己趁人之危的卑劣，痛恨自己永远得不到满足的贪心。
一墙之隔的卧室内。
莲睁开眼，瞳孔在月光下晶莹通透，分明清醒无比，毫无醉意。
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潮湿的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毫不在意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监察者。】002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为什么不阻止他？】
莲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在心里轻飘飘地回答。
【将死之人罢了。】
002沉默了。
东京的雪夜静谧而深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几声汽车的鸣笛，很快又归于寂静。
这片和平的风景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逼近。
它知道监察者说的是什么。
萩原研二的死亡剧情，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