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达航背着莲走在最前面，萩原和娜塔莉并肩走在两侧。
松田沉默地跟在最后，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方的路面上，偶尔抬起眼睛偷偷往莲的方向瞟一眼。
莲正侧着头和娜塔莉说话，弯着眼睛笑得很乖，但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他的喉咙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继续低头走路。
萩原走在莲旁边，察觉到气氛微妙，笑眯眯地开口想帮松田打个圆场：“莲，阵平他——”
“哼。”莲把脸转向另一边。
萩原回头看了松田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几分无奈。
松田眼神黯淡下来。
*
KTV包厢里灯光流转，红色的天鹅绒沙发围成半圈，茶几上摆满了果盘和酒水。
莲走进包厢时眼睛亮了一下，目光扫过那面巨大的投影屏幕和桌上那支锃亮的话筒。
萩原注意到他的反应，弯起眼睛把话筒递过去。
莲接过话筒，垂眸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歌单，随手点了一首。
其他人目光流连在他身上，齐齐期待着他的歌声。
前奏响起，是首旋律干净的情歌。
他靠在沙发角落里，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着，姿态散漫却无端地散发出一种让人喉咙发紧的艳色。
包厢里流转的灯光落在他身上，那张苍白的面孔在光影流转中显得格外靡艳，第一句歌词溢出来的时候，所有人同时安静了。
那声音和平时撒娇耍赖的懒洋洋完全不同。
那嗓音带着一种低哑而清冽的磁性，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他唱得很随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正是这种慵懒让歌声带上了一种说不清的勾人，他唱歌的时候微微垂着眼睛，睫毛在迷离的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萩原端着酒杯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莲的侧脸。
松田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微张着，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一曲终了。
莲放下话筒，对上一屋子愣住的人，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娜塔莉第一个反应过来，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简直可以出道了！”
“莲唱歌也太好听了吧！到底有什么是你不会的？”伊达航声音洪亮而真诚。
萩原弯起眼睛，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情真意切。“莲好厉害呀。”
莲放下麦克风，明明小脸倨傲又得意，却挂着做作得想要人打他的欠揍微笑，“没有啦没有啦。”
但只唱了一首他就腻了。
他把话筒放在茶几上，开始专心吃娜塔莎带来的点心，端着酒杯慢慢喝。
伊达航被萩原推上去唱了一首军歌，气势恢宏但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娜塔莉轻轻笑着给他打拍子。
这场景逗得莲笑得睫毛簌簌颤抖，苍白的皮肤泛起一层桃花色的红。
萩原接过话筒唱了一首温柔的抒情歌，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倒是有几分专业水准。
松田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过来。
莲正用小叉子戳着一块草莓蛋糕，松田默默地把水果拼盘往他手边推了推。
莲没有理他。
松田又把自己的那杯没动过的果汁放到莲面前。
莲还是没有看他。
松田又叉起一块哈密瓜递到莲嘴边。
莲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张开嘴接受了投喂。
松田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飙到了极限，立马接着又递上一块。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虽然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但松田的动作里带着一种笨拙的讨好。他不会说软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歉意。
萩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托着腮笑着。
包厢里灯光昏暗流转。
莲连着喝了几杯果酒，似乎有些醉了。他靠在沙发上，那双极深极黑的眼眸泛起一层朦胧的水光，异常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层色气的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酒液让他的嘴唇变得格外潮汽，他伸出殷红舌尖舔了舔唇角，那动作天真而无自觉，却让一直盯着他的松田呼吸猛地别开脸，不自然地端起自己的酒杯灌了一大口。
“阵平。”莲忽然开口，声音因为醉意而带着几分低哑。
“……干嘛？”松田的声音有点紧。
“等下背我回去。”莲歪着头看他，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下命令。
松田几乎是秒回：“知道了。”
“明天给我买草莓巴菲。”
“娜塔莉不是给你带了——”点心。松田话说到一半，看到莲微微眯起的眼睛，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好。”
众人被这一幕逗得齐齐笑了起来。
“还有。”莲又开口了，因为醉意而显得格外理直气壮，“冰箱里的布丁也要补货，昨天最后一个被萩酱吃掉了。还有今天晚上的电视遥控器归我，我要看偶像剧。阵平不许转台。——”
松田咬了咬牙。“都行。还有什么？一口气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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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弯起眼睛，用一种天真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阵平今天帮我洗澡。”
松田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脖子，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开什么玩笑！？”
“莲，别欺负阵平了。”萩原的笑容微微一僵，声音依然温和，伸手轻轻拍了拍莲的肩膀，以为莲只是醉了在捉弄人。
伊达航也笑着摇了摇头，只当莲又在故意气松田。
娜塔莉掩着嘴轻轻笑了。
莲歪了歪头，心想还是景酱好。景酱从来不会拒绝他。
在场人都没把这句话当真。
然后萩原听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只有他能听到，裹着温热的酒气拂过他的锁骨，带着几分哑意：“那萩酱帮我洗。”
萩原的手指在莲的肩膀上轻轻收紧。
他低头看着靠在怀里的莲。
只见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醉意让它们蒙上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着桃花般的薄红，瞳孔里倒映着流转的灯光和他的脸。
天真而蛊惑。
让人分不清他是醉了还是清醒的，是不是真的想要别人帮他洗澡，还是只是随口说一句逗他玩的醉话。
这让萩原咬牙，有点纠结。
只是帮他洗澡而已，只是洗头发，只是擦后背，只是——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
*
聚会结束的时候，莲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萩原的外套，黑色卷发散在暗红色的绒面上，那张醉酒的脸在灯光流转下显得格外艳色。
娜塔莉没怎么喝酒，还很清醒。她走到沙发边，弯下腰轻轻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莲露在外面的脚踝。
伊达航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松田的肩膀。“下次再聚。”
娜塔莉牵住伊达的手，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莲，温柔地笑了。
“今天的莲也很可爱。下次我做别的点心带来。”
两人并肩走出包厢，门轻轻合上。
松田在沙发前半蹲下来，萩原轻轻托着莲的腰把他从沙发上扶起来。两个人配合默契地将莲移到松田背上。
莲在睡梦中本能地搂住松田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松田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莲往上颠了颠，继续往前走。
东京的冬夜飘着细雪，街上行人稀少。
萩原伸手拂去莲发梢上的一片雪花。他想起方才莲在他耳边轻声说的那句话，垂下眼睛，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