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午后，莲窝在公寓的沙发上看电视。
平板屏幕上正播放着那部他追了好几年的脑残偶像剧的大结局。
女主角站在机场大厅里，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到了那个阔别多年的背影。她张了张嘴，没有喊出名字，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背景音乐适时响起，弹幕刷满了“终于等到你”。
莲看得聚精会神，眼角微微泛红，正跟着剧情抽鼻子。
碧翠丝从他衣领里探出头，歪着脑袋看了看屏幕，又仰头看了看莲酱湿漉漉的睫毛。她伸出信子，轻轻舔掉莲脸颊上的泪珠。
“别舔，痒。”莲伸手把她按回去，声音还带着鼻音。
碧翠丝固执地又探出头，继续舔另一边。
旁边的沙发上，太郎五世正仰面躺在靠垫上，四只爪子蜷在胸前，灰色的小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男主角终于回过头，穿过人群朝女主角跑来。
莲的手指紧紧攥着靠垫，指甲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碧翠丝忽然停止了动作，竖瞳缩成一条细线，感应到了什么，无声地从莲的领口游下去，钻进了沙发底下的阴影里。
一阵敲门声响起。
【监察者，是诸伏高明。】002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莲愣了愣，手指还停在平板屏幕上，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欲落不落。
【他来干什么？】
【来看望您。监察者，先把您的平板藏起来。】
莲叹了口气，大结局还没看完呢。
他按灭屏幕，把平板塞进沙发垫下面。他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然后赤脚走到玄关拉开了门。
诸伏高明站在门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深蓝色围巾垂在胸前，站姿端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他比几年前更加成熟稳重了，眉目清俊，下颌线条分明，那双蓝色的眼睛依旧锐利而沉静。
他的目光在开门的那一刻落在莲脸上，然后顿住了。
面前的青年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秾丽。穿着米白色宽松毛衣，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而此刻那张面孔上眼角眉梢染着一层可怜的薄红，鸦羽般的睫毛湿漉漉地黏簇在一起，黑曜石般的眼眸蒙着一层还没干的潋滟水雾。
那张本就足以让人神魂颠倒的脸染上薄泪之后，秾艳得近乎惊心动魄，偏偏那双眼睛又干净又无辜，好不可怜。
“高明哥哥。”莲眨了眨眼睛，那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微哑。
高明的心几乎是霎时沉了下去，又被某种更柔软的情绪托起来。
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他伸出手轻轻揽住莲的肩膀，声音温和而沉稳：“莲，发生什么事了？”
莲被他半揽着走进客厅，他把纸袋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
他侧过身用那双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等着他开口。
莲眨了眨眼，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看脑残偶像剧看哭的。
于是他微微垂下眼睛，几缕卷发滑过苍白的脸颊，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没什么，就是想景酱和零酱了。”
高明轻轻叹口气。
他大概猜到景光和降谷一定是去做很危险的事，虽然景光没有告诉他任何细节，但他从弟弟那封措辞隐晦的告别信里读出所有没写出来的内容。
这两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去做那些不能告诉任何人的危险而崇大的事。
但莲一个人留在了这间纯白色的公寓里。
他知道莲是孤儿，从小就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两个形影不离的人，现在又被命运暂时带走了，现在一个人住在这间空荡荡的白色公寓里。
没有人陪他说话，没有人帮他擦眼泪，他怎么能放心呢？莲应该住在更温暖的地方，被更多色彩包围，被更多爱包围。
他把莲轻轻拉进怀里。手掌覆在莲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感觉到那些微凸的蝴蝶骨，能感觉到莲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皮肤。
“会回来的。”他说，声音低沉而笃定，“景光和降谷君都是信守承诺的人。他们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回来。”
莲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看起来安静而乖巧。
高明把他往怀里又拢了拢，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安排别的事。
于是他陪莲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帮他倒了杯温水，把长野带来的特产糕点拆开给他尝。
莲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好吃。谢谢高明哥哥。”
“莲近日可有读什么书？”高明问。
莲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霸道总裁的替身新娘》算吗？”
高明的眉毛轻轻跳了一下，语气依然平稳而温和：“算。不过下次可以试试《源氏物语》，也是讲爱情的，文笔更好一些。”
“哥哥也看爱情小说吗？”莲仰起头看着他，眼眸亮晶晶的。
“偶尔。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读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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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小说——使人懂得人心。”
“那哥哥读懂了吗？”
高明低头看着莲。
他用指腹轻轻擦掉莲眼角的泪痕，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冰凉薄滑，那抹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衬得莲格外脆弱而靡艳。
“尚未。”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在一言一语间，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东京的夜空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高明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侧的莲，那句在心里盘桓了好几个月的话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莲。”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愿不愿意来长野？”
莲抬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长野的冬天会下很大的雪，很漂亮，是个很适合安静生活的地方。虽不比东京繁华，但也算得上一方净土。你一个人住在东京——”他顿了顿。“我放心不下，如果你愿意，可以住在我那里。”
莲歪了歪头，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闪烁。
他还挺喜欢诸伏高明的，这个人说话引经据典的样子很有意思，而且每次来都会带好吃的。
但诸伏高明是个极致聪明的人，比景光更敏锐，比零更沉得住气，比任何人都更擅长从蛛丝马迹中拼凑真相。
和他住在一起，迟早会被他发现那些不能被发现的事。
“哥哥。”他轻声开口，声音认真，“我想等零酱和景酱回来。”
“他们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们，会在这里等他们。如果我去了长野，他们回来会找不到我。”
高明的睫毛微微垂下来。他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但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心口轻轻沉了一下。
然后莲弯起眼睛，伸出手轻轻抱了高明一下。
“但我保证，有空就会去长野找哥哥。到时候哥哥要带我去看长野的风景。”
高明看着莲那双漂亮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把他揽进怀里。
这个距离，这个姿态，已经远远超出了前后辈的范畴，但他没有松手。
“好。”他说，“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
莲在他怀里眨了眨眼睛，仰起头轻笑。“哥哥，这句又是什么意思呀？”
高明低头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意思是，我会等莲。”
*
心似乎发出一声轻叹。
中心藏之，何日忘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