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响的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后撤了一步想要挣脱，但警察的手劲很大，牢牢扣住了他的肩膀。
什么？
假的吧？
我吗？
荒谬与危机感同时炸开，警员们生拉硬拽着闻响往外走，闻响大声辩解着：“你们抓错人了吧！等一下啊，为什么啊？”
“有人实名举报，指认你与一起非法袭击案有关，请配合调查。”为首的警察面无表情地说道，眼神锐利地扫过闻响惊滞无比的面庞。
“停停停，实名举报？非法袭击？”
闻响猛地一震，某个模糊的片段在脑海里闪过。
两名警员押着闻响朝一辆警车走去，周围不少人的目光向他投来。
“等一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闻响还想解释，但警员已经不容分说地将他往警车方向推搡，挣扎间，他的后背已抵到车门。
不行，不可以，一旦进去，主动权尽失，周澈那边情况不明，许羽生的计划将全盘溃散，自己也可能面临无法预料的危险。无数的恐惧像一盆冰水浇下，近乎本能的抗拒愈发强烈。
闻响牙关紧咬，余光扫过左手手腕。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光带浮现，意识深处某根一直紧绷的弦，猛然拨动。
“技能发动，【时间缓流】”
等级：E。
【敬告，精神力消耗：20%】
【当前，生命值：80%，精神值：90%→70%】
刹那间，世界骤然变缓，行人抬起的脚悬在半空，整个世界进入了0.1倍速的缓慢流动，唯有闻响的思维与动作保持着正常的速度。
十秒钟倒计时。
闻响的目光迅速扫过身边，一名围观的姑娘正半张着嘴，头发上别着一枚简单的一字夹。闻响急速却轻巧地取下那枚发卡，在警员移动的间隙中，将发卡尖端插进了手铐锁孔。
他屏住呼吸，手指凭着记忆中的触感轻轻拨动。
这是某日无聊时，从白祺那儿学来的小把戏，当时只当好玩，从未想过真有用上之日。
“咔嗒”一声，手铐应声弹开。
闻响闪电般抽出手腕，一字夹被他重新别回了那名女孩的衣服上。他身体向侧面一滑，便灵活地挤进人群中的缝隙。
技能的时间转瞬即逝，流速恢复正常。
“人呢？！”一名警员惊觉手中一空，方才还铐着的少年竟如鬼魅般消失。人群因时间的改变出现一阵短暂的混乱，闻响像是凭空挣脱了手铐，然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人流中。
闻响头也不回地在人群中穿梭，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力被消耗的疲惫很快涌了上来，嘈杂的人声里混进了耳鸣，一张张模糊的面孔在闻响身旁掠过，但他的脑子什么也转不动了。
就在那茫然四顾之间，闻响的视线骤然落在马路的另一侧。
街角对面，张富贵正被两名警员押着送进车内，闻响脚步一顿，张富贵似乎也心有所感，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张富贵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下一秒，对面的校园里突然传来了一道巨大的爆破声响。
“轰——！！！”
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内部炸开，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传来，一声比一声猛烈。
伴随着建筑物的坍塌，浓烟滚滚升起，与此同时，一声刺耳的广播骤然响起。
【叮铃铃！通报！学生101未经批准，恶意翻阅学校档案，严重违反课堂规则，现予以停课处分！】
【叮铃铃！重复通报！学生101未经批准，恶意翻阅学校档案，严重违反课堂规则，现予以停课处分！】
闻响浑身发麻。
然而，那接连的爆破声并未停歇，校园里战火连天。闻响甚至能看见行政楼的某层的窗户接连爆开，整面建筑的墙壁向外隆起，砖石如雨般砸落。街道上的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警察、围观群众，甚至连押着张富贵的警员都下意识地望向学校方向。
广播再次尖锐响起：
【叮铃铃！严重通报！学生101因严重干扰教学秩序，多次违反课堂规则，予以退学处分！】
【严重警报！学生101……】
声音未落，地面上的警员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异变。
他们的制服开始膨胀、撕裂，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翻涌着。短短几秒钟内，人类的肢体扭曲变形，化为漆黑滑腻的触手，一些原本看起来像是普通行人的角色，竟也都开始了同样的变化。数千万计的触手拔地而起，如同从地狱伸出的手臂，疯狂朝着校园的方向袭去。
地面在它们的力量下裂开巨大的缝隙，一排排警车被触手直接掀翻，在空中翻滚几圈后重重砸进街边的店铺，玻璃和碎屑四溅。
整个街道彻底大乱。
原本押送张富贵的警员化作黑触不见踪影，张富贵察觉身边一空，立即朝着闻响跑去，一边跑一边哭喊道：“被耍了！都被耍了！”
闻响一把拽住几乎瘫软的张富贵：“你好好说，什么被耍了？”
“我们被耍了！计划失败了！”张富贵牙齿打颤，“那小子根本就不是匿名！他是实名！押我的那个警察说他实名举报我们非法袭击他，他还提供了我们的照片！”
闻响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
“他们是什么人？”
“警方会转交给负责火灾调查的专案组，让我们耐心等待。”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不是本地人吧？”
“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谢谢你啊！”
“……”
先前的一幕幕飞速闪回，那张明亮又真诚的笑脸此刻竟变得模糊。
正当此刻，所有的嘈杂又被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轰鸣覆盖。
众人惊骇望去，只见远处那栋最高的行政楼从中间一分为二，一半的楼体如同被拆解的泥沙，轰然向下滑塌，激起遮天蔽日的尘埃，而另一半残存的楼体顶端，稳稳地站立着一个人影。
许羽生身上的衬衫沾满灰尘，袖口撕裂，手里拿着不知从何处拆下的一截钢管，下一秒，那根钢管寸寸碎裂，化为粉状。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丝，眼里透发出幽蓝色的光，如同一团燃烧的鬼火藏在眼眸深处，纯粹又炽烈。
闻响站在地平面上，仰望着那个高楼边缘上的黑点。
许哥……我们大意了？
A级副本里的NPC都这么变态的吗？
连你也失算了？
我们真的死不了吗？
就在这绝望的目光中，风卷着硝烟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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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许羽生沾血的衬衫猎猎作响。
闻响看见了许羽生微微侧过头，面部在烟尘与乱流中极为模糊，但那个角度恰好朝向了他和张富贵所在的方位，只有一刹那，许羽生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许羽生在催他们走。
毁灭天地的轰鸣中，闻响的血液瞬间沸腾。
对，他们真的死不了。
自己会大意，A级的NPC恐怖的变态，就连许羽生也会失算，但唯独他们，不会死。
因为有许羽生在。
他不会失算，至少不会完全失算，他预料到了危险，甚至可能预料到了危险的程度。
周澈的举报已经无法逆转，若是三人直接反抗警方的追捕，违规的就不止一个。所以他选择恶意违抗课堂规则，吸引全部火力，成为副本唯一的威胁，只有将自己变成最醒目的靶子，将所有的“教师”都牢牢钉在他自己身上，才可能给违规较轻的两人争取逃脱的机会。
如果没有许羽生触犯“退学”处分，自己和张富贵的身边又怎么会突然没了警方的压制？
想到这，闻响的脚下开始不受控制地挪动。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张富贵的胳膊，用尽全力将他往一个方向拖。
“走，现在！马上！”闻响的声音嘶哑。
“去，去哪？”张富贵被拽得一个趔趄，“那个101怎么办？！我们帮不帮他啊……”
“我说走！！！”闻响眼眶赤红，咆哮出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崩塌与尖叫。
在闻响的拖拽下，张富贵跟着他沿着街道狂奔。
原本明亮的天空被一层诡异的灰色笼罩，更多的黑色阴影不断蠕动汇聚，它们目标显然并不是正在逃跑的两人。
许羽生站在楼体残骸的边缘，风卷着碎石与尘埃从他身侧呼啸而过。他微微歪头，颈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瞥了眼闻响和张富贵逃离的方向，很快又将目光投向那片遮天蔽日的黑色。
他难得一见地轻皱了下眉，开口。
“技能……发动。”
【敬告，精神力消耗：……%】
——
街道上的商铺化作流散的残影消失在身后，轰炸与劈砍的声音源源不断。闻响逆着风跑动，要去哪，他自己也不知道，但他明白许羽生争取出来的机会，绝不是为了让他们同归于尽的。
这虽然是他第一次来A级的副本，但这里机制他大概摸了个半清。
“停课”大概是指让玩家失去行动能力，而“退学”则是将玩家从副本里彻底清除，也就是死亡。类似老师、警察这种拥有惩戒权力的人物，在副本中被设定为“教师”角色，权力越大，伤害越大；而作为“学生”的玩家，一旦在“课堂”上违反规则，要么选择硬扛，要么设法躲避，唯一验证可行的取巧方式，就是制造BUG。
既然要出现BUG，那就沿着这条街，再赌一把，不知道能不能赢。
闻响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形形色色的人和物从他眼角掠过，世界的轮廓融成一片流动的灰，混沌而无声。
意识已经全然放空，声音穿而不入，万物过而无痕。
直到那抹粉红和一辆绿皮的三轮车毫无征兆地出现，如同一颗楔子，硬生生地刺入视线。
“小孩，要来串棉花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