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茵讪讪一笑,勾紧了许行舟的脖颈,她倒是不记得许行舟何时宠幸过云岁晚了。
“怎么会呢?”
许行舟稳当的抱着她,沈梦茵再度开口,“阿舟,你为什么把协理六宫之权给她啊...”
“明明我才是你的皇后。”
男人垂眸,看着沈梦茵的时候眸子里略带深意,“想知道为什么?”
沈梦茵点头,“嗯...”
许行舟哄道:“自然是不想茵儿过于劳累,母后当初也是掌管六宫,结果落得一身病。”
她仰头望着他精致冷峻的眉眼,顺势往他怀中靠了靠,“可我看着,旁人倒觉得是我无能,连六宫琐事都担不起来,反倒要一个皇贵妃替我分忧。”
“阿舟,不是我小气善妒,实在是皇贵妃太过出格。”
“她今日还当众顶撞我,藐视中宫规矩,全然不将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更是不将皇上的礼制放在眼里。”
沈梦茵声音软软的,自认为拿捏男人的心恰到好处,“我知道姐姐心里有气,可皇上已经给了她无上荣宠,封她为皇贵妃,让她掌凤印,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更何况她如今身怀有孕,以后这宫里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所啊。”
许行舟静静听着,面上温柔未改,他从前就是被这副温柔无辜的模样骗了一辈子。
一辈子都在伤害至亲至爱之人。
前世,沈梦茵也是这般日日在他耳边吹枕边风,温柔懂事、善解人意。
见他不说话,沈梦茵只当他是听进去了,继续撒娇缠磨,“阿舟,你把凤印收回来好不好?六宫之事,本该由我打理,我不怕累,也不怕烦,只想替阿舟分担。”
“姐姐心思太重,又与逆贼容翎尘牵扯不清,眼下又有身孕,实在是不易操劳过多......”
话落,许行舟已经抱着沈梦茵入了宫殿。
而沈梦茵甚至没注意,这地方压根不是中宫皇后的居所......
就在这时,殿外侍卫匆匆入内,“启禀皇上,边关急报,云乘渊将军接旨之后,按兵不动,依旧驻守边关,拒不返京。”
轰的一声。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许行舟所有演戏的耐心。
云乘渊。
他早前下旨召云乘渊回京述职、入朝辅政。
毕竟是云岁晚的兄长......
如今这行事作风,是在对他的处置方式不满意吗?
摆明了,是在用兵权逼他放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自家妹妹。
前世,他屠戮云家,寒了所有人的心。
今生,他步步退让,刻意弥补,但是有些东西好像一直都在偏离轨道。
他再也没有半点心思陪沈梦茵演这场恩爱帝后的戏码。
沈梦茵还没察觉他的变化,依旧软软的拉扯他的袖口,继续撒娇:“阿舟,你倒是说句话呀,我说的到底有没有道理……”
“够了。”
许行舟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冰冷,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沈梦茵一愣,脸上的撒娇笑意僵住,茫然抬头看着他:“阿舟?”
以前的许行舟从来不会对她这般疾声厉色。
这才几日,他就被云岁晚迷了心智!
“你是不是喜欢...”
“别演了。”
许行舟将人扔到软榻上,垂眸看着她,眼底再无半分宠溺,“你不累,孤累了。”
沈梦茵彻底慌了。
“阿舟……你、你怎么了?”
沈梦茵手足无措,慌忙拉住他的手,“是我说错话了吗?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
许行舟轻轻甩开她的手,“沈梦茵。”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她,语气淡漠,“到此为止,戏演过了。”
沈梦茵眼眶瞬间红透,“到此为止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厌弃我了?是不是因为云岁晚?是不是她在你面前说了我坏话,挑拨我们的感情?”
“来人。”
许行舟懒得与她纠缠,“皇后心性不稳,言辞聒噪,失了中宫仪态,禁足祈安殿。”
沈梦茵吓得浑身发抖,踉跄着扑上前想要抱他的腿,可她却先一步被侍卫死死拦住。
“不要!阿舟,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啊...不要禁足!”
许行舟回头看向地上狼狈的女人,一字一句道:“那孤让你死得明白一点,南昭,郑通野。”
看着沈梦茵诧异的模样,许行舟冷笑,“你觉得孤很像个傻子吗?”
沈梦茵抬眼,发丝凌乱,“你什么时候......”
“你我大婚之日,孤就知道你是细作。”
沈梦茵大笑,“你认了这么久,还不是爱上我了?”
许行舟也不恼,抽出一旁侍卫的剑,挑起沈梦茵的下巴,低声道:“孤可没有。”
“多谢孤的好皇后,当时燕平关一战是你偷了布防图,实际上真正的布防图被孤换掉了。”
“还有这次攻打南昭,孤破了你们五座城池......”
“郑通野被孤用长枪挑下马背,生死不知。”
“这一切都要谢谢皇后娘娘,这个细作当的简直完美!”
每一步,都是为了给男人立功设计的。
“你不知道...孤每次与你亲近...都觉得恶心。”
许行舟打量一番,“你怀的那个孽种,是郑通野的吧?”
“当初刚大婚,你便诬陷阿晚私通,实际上那晚的人是你...”
沈梦茵脸色又白了一分,“许行舟,你都知道,还演了这么久的戏?”
“不演戏,怎么让你们这些小人猖狂。”
沈梦茵嗤笑,没想到自己不是那个执棋人,“可你还不是一直伤害云岁晚。”
许行舟打断了沈梦茵的话,厉声道:“孤那是保护!”
女人大笑,“你那是自私......”
......
明月高悬,许行舟抬手拎起一坛烈酒,仰头猛灌。
他走在寂静的宫道上,没有带一个随从。
辛辣的酒水灼烧喉咙,灌入胸腔,前世的一幕幕,清晰得历历在目,重生回来的这些日子,他没有一晚上不在想前世的事情。
他临死前才得知所有真相。
沈梦茵从来都不是什么温柔白月光,不是无辜孤女,更不是真心爱慕他的良人。
良久,他带着满身寒凉酒气,一步步朝着永寿宫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永寿宫内烛火已熄。
云岁晚早已宽衣歇下,许行舟轻轻推开殿门,动作极轻,没有惊动宫人,独自一人走入内殿。
他站在床前,静静看着榻上安眠的女子。
月色透过窗棂洒落,落在她清丽柔和的眉眼上,温顺安静。
他没有上床,只是缓缓坐在床榻下方的脚踏上,背靠着床沿,静静陪着她。
他理应跟眼前这个女子共度一生才对...
若前世他不离开京城,那就不会遇上沈梦茵。
云岁晚这几日本来就是睡得不够安稳,被一个人紧紧盯着,很快就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云岁晚睁开眼,率先看到的是个模糊的黑影。
她惊呼道:“谁!”
许行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是我。”
云岁晚眉心微蹙,轻声开口,“皇上夜深至此,何事?”
许行舟没有抬头,声音低沉沙哑,缓缓开口,“阿晚。”
“你好不好奇孤为什么封你当皇贵妃?”
“好不好奇为什么知道你肚子里怀着别人的孩子,不动怒?”
云岁晚沉默片刻,淡淡回道:“我不知,也不想揣测圣意。”
许行舟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苦涩悲凉,“因为孤,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