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茵被她戳破心思,脸上半点不慌,轻叹一声,“姐姐怎么说得这般难听?”

    “并非本宫逼迫,只是姐姐嫁妆丰厚,拿出些许零头,便能救活无数灾民,于姐姐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女人话音一转,“再说了,满朝文武都看着呢,东宫侧妃坐拥巨资,若是一毛不拔,传出去,难免落得话柄。”

    云岁晚却不接招,只是淡定的坐着。

    这沈梦茵真有意思,一边用着所谓功德压她,另一边又搬出朝廷。

    真当她是吓大的?

    说来说去,不过是再打她嫁妆大的主意。

    云岁晚唇角微勾,笑意不达眼底,“太子妃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沈梦茵脸色微僵:“姐姐此话何意?”

    云岁晚语气平淡,目光流转,“太子妃以身作则,捐出一对‘价值连城’的假鲛珠,空博美名。”

    “转头就逼着臣妾掏空嫁妆填补赈灾缺口,美名你占,实利却是臣妾出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沈梦茵瞬间色变,“云岁晚!你胡说八道什么!”

    “臣妾是不是胡说,太子妃心里最清楚。”

    云岁晚寸步不让,“真鲛珠贡品何等珍稀,太子殿下素来惜财重权,怎会轻易赠予你?你这对仿珠,市价不过几两银子,也好意思当众吹嘘价值连城?”

    殿内死寂一片。

    沈梦茵又羞又怒,胸口剧烈起伏,“这可是阿舟亲自给本宫的,他给的东西怎么会有假?”

    “本宫看姐姐就是冷血自私,所以才编了这话骗人。”

    云岁晚挑眉,转头看向身侧的采青,“拿出来。”

    采青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张工整清单,躬身递到沈梦茵面前。

    “太子妃请过目。”

    沈梦茵皱眉接过,低头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清单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物资明细。

    上等粗粮、精米、白面,足足数千石;各类预防时疫的艾草、苍术、板蓝根、黄连等珍贵药材。

    但看上面罗列的东西,价值已经远超千金。

    云岁晚淡淡开口,“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个道理,太子妃不懂,臣妾懂。”

    “灾情爆发之初,臣妾便料到流民聚集、脏乱混杂,极易滋生瘟疫。早在两日之前,臣妾便以个人名义,让外祖大批量采购粮草药材,全数运往城中灾民聚集地,无偿分发,施药施粮。”

    “粮草管温饱,药材防时疫。这些日子,臣妾从未对外张扬半分,不求美名,只求能安稳灾情,救下百姓。”

    “臣妾该做的善事,自然会做。”

    她抬眼直视沈梦茵,“太子妃今日一句轻飘飘的利国利民,就要臣妾再捐嫁妆?敢问太子妃,臣妾私人早已倾尽心力物资赈灾,凭什么还要被你逼迫掏空嫁妆?”

    “臣妾的嫁妆,是外祖心疼我,为臣妾备好的后路私产,与朝堂赈灾无关。”

    云岁晚低头轻笑,“臣妾自愿捐助是情分,不捐是本分。太子妃凭什么拿着大义名头,强行掠夺臣妾私产?”

    沈梦茵死死咬着牙,半天挤不出一句话,良久才硬撑着开口:“你……你既然早已捐助,为何不早说?”

    “为善何须张扬?”

    云岁晚淡淡回怼,“不像太子妃,事事做在表面,只求人前虚名,毫无真心。”

    女人怼完沈梦茵很开心,眼下许行舟不在。

    沈梦茵也没地方告状。

    只是那鲛珠...

    许行舟怎么可能分辨不出真假,可是沈梦茵的话也不像是假的。

    沈梦茵见云岁晚这边行不通,转头看向旁边的唐月儿。

    沈梦茵厉声开口:“既然云侧妃早已捐输完毕,本宫自然不会强人所难,但唐良娣!”

    “该你了。”

    唐月儿急得满脸通红,泪水在眼眶打转,不停摇头,想说自己日子拮据,可偏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梦茵唤来宫女,下令道:

    “来人!摘去她耳畔珠花,玉镯,尽数归入赈灾物资!”

    两名宫人立刻上前,不顾唐月儿挣扎,强行上前摘取她身上两件像样首饰。

    她拼命躲闪,还是被强行夺走,指尖被拉扯得通红。

    首饰被扔进托盘和沈梦茵那对假鲛珠摆在一起,愈发显得寒酸可笑。

    唐月儿僵在原地,浑身发抖,屈辱、愤怒、恨意尽数憋在心底,死死盯着云岁晚。

    都怪她!

    云岁晚冷眼旁观,全程无动于衷。

    沈梦茵挥袖冷声道:“都退下吧。”

    云岁晚微微颔首,不多停留,带着采青转身从容离去。

    走出沈梦茵的宫殿,外头日光正好。

    采青低声开口:“侧妃,方才太子妃实在过分,幸好侧妃早有准备,提前备好赈灾物资,否则今日定然要被她狠狠拿捏。”

    云岁晚淡淡道:“她向来只会玩这些虚头巴脑的算计,不必理会。”

    采青犹豫片刻,轻声问:“侧妃,我们现在回寝殿吗?”

    “不回。”

    云岁晚脚步微顿,“去九千岁的住处。”

    ......

    一路直行,很快便抵达容翎尘所居的静心殿。

    此处是皇帝特许、专供容翎尘在宫中居住的殿宇,寻常宫人侍卫不敢靠近,守备森严,常年冷清,宫女从来不敢靠近这边。

    采青正要上前通报,云岁晚抬手拦住,“不必出声,我自己进去。”

    殿门虚掩,并未关严。

    云岁晚轻轻推开门,缓步走入殿内。

    刚跨过门槛,便听见殿内传来两道低沉的交谈声,“许行舟手握兵权,边关若是站稳脚跟,回京必成大患,储位再也无法撼动。”

    这声音很熟悉...

    容翎尘声音慵懒,“那就不让他回来便是。”

    “边关战场,刀剑无眼,死一个人,再正常不过。”

    她抬眼望去,大殿内正立着两道身姿挺拔的身影。

    左侧是一身墨蓝色华服。

    容翎尘则是立在右侧,一身艳丽绯红锦袍,金线绣纹,墨发随意束起,眉眼妖艳狭长,肤色冷白,唇色偏红。

    云岁晚自然是瞧出了容翎尘,所以只去细看左侧的男子。

    他是...

    云岁晚捂着嘴,可还是让殿门发出了轻微响动,两个男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云岁晚身上。

    许云桀眼底的慵懒戏谑褪去,语气狠戾,没了半分遮掩,“偷听旁人谈话,这就是皇兄给二嫂嫂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