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一身朴素打扮的陆建军踏上了南下火车。

    这次出门,他没有带任何人。

    农场的春耕需要人手,而他空间的秘密也不好展露。

    独自一人反而行事方便。

    瓦西里那边的柴油交易,陆建军没有选择放弃,而是全权交给了赵老二去处理。

    而繁育基地那边的飞龙以及林麝,则交给了托雷,亲自带人看守。

    他明白这次李向前的试探,必定是在二爷的授意之下。

    明面上是拖欠货款,借此压价。

    可他知道,二爷这种大倒爷根本看不上这一点点蝇头小利。

    最终目的必定是在他的农场掺上一脚。

    如果是别人的加入,陆建军肯定欢迎。

    可对于这位跨省的大倒爷,他不敢。

    所以陆建军不得不提前自己后续的计划。

    他顺着拥挤的人流,在靠窗的硬座上坐好。

    这年头的绿皮车厢里,环境差的一塌糊涂。

    满车厢都是烟味和臭汗味,过道里塞满了大包小包,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火车行驶了几个小时,晃晃悠悠到了鸡西。

    站台上上下下了不少人,随着时间推移,夜色渐深。

    车厢内也响起了阵阵震天响的呼噜声。

    灯光晃晃悠悠,照得狭隘的车厢内鬼影重重。

    陆建军睡不着,只能闭目养神。

    半夜2点多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在荒地里。

    就在这时,陆建军斜对角一个过道座位上,忽然传来一声低呵:

    “你……你干什么?”

    说话的是个60岁出头的老头。

    他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斯文,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此刻一双手正死死拽着身旁一个黑棉袄汉子的手腕。

    而那汉子的手,还在那老头的内兜处。

    显然是准备行窃,但是被抓了个现行。

    那汉子见到事情败露,却不见半点慌乱,反而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然后从怀里摸出来了一只油纸包好的烧鸡:

    “哟,大哥,醒了?”

    那汉子斜着脸,把那烧鸡往老头面前一凑,

    “赶路累了吧,买只烧鸡补补?”

    那老头有些懵了,看了看烧鸡,又看了看对方:

    “我不买,你刚才明明是……”

    “别急着拒绝,你闻闻,这可是正宗的窑大烧鸡,香不香?”

    那汉子根本不给老头继续往下说的机会,手腕一抖,直接把那烧鸡凑到了老头的鼻尖。

    老头闻着这股香味,木讷地回了一句:

    “还行。”

    “还行,那就结账吧!”

    那汉子脸色骤然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凶狠,

    “50块钱,少一个子儿,你今天下不了这趟车!”

    “50块?我闻一口,你就要50块?你这是抢劫!”

    老头气得浑身发抖。

    那汉子却是嘿嘿一笑:

    “哦,你说对了,就是抢劫!”

    话音刚落,车厢内忽然又站起来了六个汉子,一个个手里都拿着手斧。

    “都不许动,抢劫!”

    “我们也不要多了,一人50块!”

    六个手持雪亮手斧的悍匪猛地往车厢过道一站。

    刹那间,原本还在打呼噜,假睡的乘客们都是被这一声暴喝,吓得魂飞魄散。

    有胆小的妇女想要尖叫,却被同伴死死捂住了嘴。

    没有人敢抬头去看这群亡命之徒,纷纷把头往裤裆里塞。

    而那老头此刻也终于弄清楚了情况。

    人家根本不是卖烧鸡,而是抢劫!

    他名叫沈国良,原本是哈尔滨第一机械厂的副总工程师。

    这次前往虎林是参加一个地方会议。

    50块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也就相当于半个多月的工资。

    但是他的包里可还有着其他物品,要是给毁坏了那就麻烦了。

    “老家伙,看什么看,你第一个,赶紧把钱拿出来!”

    那拿烧鸡的汉子狞笑一声,一把把烧鸡砸在了地上,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把刀,对准了他。

    沈国良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尖,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愣头青,50块钱而已,比不得他包里这些珍贵的机械数据图纸。

    “行,我给。”

    沈国良没废话,积极配合地从内兜里摸出一点零钱,数出5张大团结,老老实实地递了过去。

    那汉子接过钱,在手里拍了拍,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群劫匪也算是讲道义,拿了钱,便没再继续纠缠沈国良,而是直接转过身,将那把尖刀对准了邻座的一个妇女。

    那妇女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小男孩戴着一个棉布口罩,一脸恐惧地望着这群劫匪。

    “行了,到你了,50块,麻溜点!”

    汉子用刀尖点了点妇女的肩膀。

    那妇女吓得脸色煞白,搂着孩子,浑身不断颤抖:

    “大兄弟,俺俺真没有50块钱啊,俺是带孩子去省城医院看病的,这钱是孩子的救命钱……”

    听到这话,旁边一个手持手斧的劫匪忽然跨前一步。

    砰的一声,一斧头劈在了旁边的车厢板上。

    “草泥马呢,少跟老子扯淡!”

    “你要救命,老子全家还等着米下锅呢,在这装什么装!”

    “我又不找你多要,就50块钱,拿不拿?不拿,我现在就给这小崽子开瓢!”

    这凶狠的一斧头,顿时把那生病的小男孩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妇女扑通一声,从座位上滑了下来,一边护着孩子,一边拼命磕头:

    “大兄弟,俺求求你了,俺真拿不出来呀啊!”

    “这钱要是给了你们,俺家娃到省城就没钱治病,那就真的没救了……”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对母子绝望的呼喊。

    周围的乘客纷纷把头埋得更深了。

    而那劫匪显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一脚踹开那妇女后,便伸手抓住了那小孩的衣领:

    “老子跟你讲规矩,你在这跟我扯人情?”

    “我是想给大家伙留条活路,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人是吧?”

    那劫匪面色狰狞,已经扬起了手里的斧子。

    那妇女吓得发出一声惨叫,拼了命想上去护住儿子。

    陆建军刚准备起身,谁曾想一声暴喝,却忽然在这死寂的车厢内炸开。

    “住手!”

    是沈国良!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工程师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拍桌子站起身,满眼都是怒火:

    “他们的钱我替他们给!”

    正要动手的劫匪动作一顿,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老头。

    沈国良哆哆嗦嗦地,再次把手伸进内兜,颤抖着掏出一点钱来。

    他出门自己带了些钱,但更多的还是公家的备用金,原本是绝对不能乱动的。

    可看着那被揪住领子,随时可能没命的孩子,沈国良骨子里的良知与知识分子的正气彻底压过了理智。

    他数出5张大团结,狠狠砸在了桌上:

    “放开那孩子!”

    那送烧鸡的汉子,两眼放光的,一把抓起了桌上那50块钱,随即无奈地说道:

    “好家伙,老子刚才说的是一人50这可是一对母子,两个人,你得掏100!”

    “你……无耻!”

    沈国良气得面色铁青,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那劫匪的鼻子吼道:

    “你们这帮无法无天的家伙,说好了给钱放人,你竟然坐地起价!”

    “老子就是起价了,怎么着?”

    那手握斧子的汉子,将斧背在手心拍了拍,

    “老不死的东西,别给脸不要脸!要么就再拿50块钱出来,要不我现在就弄死这小崽子!”

    沈国良看着那闪着寒光的斧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无奈,只能再次将手伸进了怀里。

    他刚准备把钱掏出来,结果一只大手却是毫无征兆地握在了他的手腕上。

    “老同志,新时代了,为什么还要向这种坏分子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