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小时后,一辆拖拉机和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一前一后停在了飞龙特种养殖基地的门口。
即使是在夜色下,养殖基地四周依旧能听到那数千只飞龙低沉的鸣叫。
“陆厂长,可真是大手笔啊!”
李向前看着眼前这数以千计的飞龙,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陆建军淡笑道:
“过奖了,不过就是带着百十号下乡的知心兄弟,在这穷乡僻壤闹着玩罢了。”
“再说,现如今我这摊子铺得太大,每天一睁眼就是几百张嘴等着吃喝,我这日子可还不如以前呢。”
说到这里,陆建军话锋一转,询问道:
“李同志,养殖基地你也看了,交易应该没有别的问题了吧?”
听完这话,李向前忽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哎呀,实不相瞒,这场交易还真有点问题。”
“不然我也不可能亲自过来一趟。”
李向前转过身,无奈说道:
“从过完年之后,上头风向就变动得厉害,二爷手底下好几个盘子都被砸了。”
“再加上黑市里有些眼红的杂碎在里头搅局,二爷最近这日子过得也是捉襟见肘啊!”
陆建军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冰冷。
他早就察觉到了李向前的不对劲。
果然这老狐狸铺垫了那么久,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
陆建军跟着李向前一起叹气:
“李同志啊,你别看我这养殖基地有模有样,可实际上我手上也是捉襟见肘啊。”
“如今是全指望这批飞龙的货款拿回来强撑,给下面的兄弟发工资呢。”
李向前闻言,眉头轻轻一挑。
事实上,二爷早已经将陆建军最近的动向摸得一清二楚。
他们知道陆建军砸了巨资,承包了这万亩的农场,也知道现如今正是春耕的时候。
所以他们判断陆建军手里的现金流绝对已经枯竭,正处于最缺钱的节骨眼上!
“这可真是赶到一块去了……”
李向前长长叹了一口气,试探着开口道:
“陆厂长啊,咱们也都是熟人,有什么事我也就直说了。”
“不止你这边紧吧,二爷那边也是转不过来,你看咱这批660只飞龙的费用,能不能先登记一下账目,等过段时间,二爷手头宽裕了,我再亲自给你送过来?”
“你放心,二爷的名号在东三省这挂着,只是暂时周转,钱肯定不会少你的。”
而此刻一直跟在后头的老歪,脸色却是立刻就变了。
黑市交易,什么时候有过赊账的道理?
今天能赊账,明天就能压价,以后这飞龙的买卖,那他们这边可就说不上话了。
陆建军听完,缓缓说道:
“这话要是从别人口里说出来,我肯定二话不说,让兄弟拿喷子把他轰出去。”
“但既然李同志你开了口,兄弟我肯定要给你这个面子。只不过……”
陆建军话锋一转,略带玩味道: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二爷在省城做的可是大买卖。”
“几只飞龙鸟的生意,要是还要拖欠货款,这事情传出去,只怕对二爷的名声有点不好吧?”
“再者说了,这几年下来,咱们两家哪次不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向前哈哈一笑:
“是这么个理,那这样吧,这次的交易就先放着,我这实在也没办法,手里头没有这么多现钱。”
“陆厂长,您就等一等,等我回去和二爷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怎么样?”
“你只管放心,二爷那边可还等着飞龙下锅呢,用不了几天的。”
“我这边没带飞龙回去,他肯定比你还要急。”
李向前哈哈一笑,从身旁人手中接过手套后,戴了上去。
“行了,那陆厂长,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他说完也没再和陆建军寒暄,转身便上了吉普车。
吉普车在夜色中带着轰鸣离去。
老歪盯着那逐渐远去的尾灯,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我呸,去他奶奶的什么没有现钱!”
“二爷那家伙什么身家,这几千块的鸟钱能拿不出来?”
老歪在黑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能看不出这里头的猫腻。
他咬牙和陆建军说道:
“我看他就是吃准了,你手里没有流转资金,今天开口拖欠,明天保准把飞龙的价格往下压死!”
“到时候咱们为了现钱,不认栽也得栽!”
“这老王八蛋,吃相太他妈难看了!”
“老歪呀,你的眼界还是太窄了。”
陆建春闻言,却是忽然说道。
老歪脸色一变:
“你的意思是,难不成二爷他真遇上什么困难了?”
“上头查的真有这么紧?”
陆建军冷笑一声:
“他能有什么困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再困难,这万八千块钱也不可能拿不出来。”
老歪一脑子的浆糊追问道:
“那他这是演的哪一出?今晚这么干,不就是为了把货晾着好压价吗?”
“老外,二爷可不只是想压价。”
陆建军淡淡说道。
老歪眼中的疑惑更甚,紧接着却是瞳孔皱缩,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军哥,你的意思是……”
陆建军摆了摆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你安排一下,把人都撤走,黑市先不要管。”
“我过两天要离开虎林一趟。”
老歪咽了个唾沫,虽然此刻心里翻江倒海,但还是咬牙应道:
“行,我回去就安排。”
……
虎林县招待所。
李向前刚一进屋,便径直走到了那部黑色的电话前。
不一会儿,电话接通,里头传来了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二爷,那陆建军果然没有答应赊账。”
李向前握着听筒,眉头紧锁,脑海里全是刚才陆建军那副软硬不吃的模样。
见到电话那头没有回复,李向前迟疑了一下,又问道:
“今天我去看了他的养殖基地,规模确实很大,数以千计。”
“但是我想不通,咱们这几年合作的不是一直挺好吗?”
“为什么突然要用这种法子去逼他,我看他一个知青出身,虽然有城府,有手段,但好像没有太大的野心和胆子,咱至于……”
“没有野心?”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你呀还是太年轻了,一个没有野心的知青,敢在这个时间段,一口气整整包下万亩农场十八年吗?”
“我跟你说,用不了几年,就没有人还能制得住他了。”
“到时候,这东三省黑市上的飞龙,是他求着咱卖,还是咱求着他供货?”
李向前听得浑身一震:
“二爷,您的意思是他想甩开咱?”
二爷:
“现在他还没这个本事,但他的翅膀已经快硬了。”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敲门声从李向前身后传来。
“二爷,您稍等。”
李向前低声对着听筒说了一句,随后将电话往桌上一放,便去打开了房门。
随后他又回到电话前,拿起了听筒,沉声开口道:
“二爷,刚刚得到消息……陆建军打算离开虎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