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洋洋洒洒写了四五页。

    有点点滴滴的日常生活,也有外界日新月异的变化。

    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从字里行间溢出的思念。

    陆建军坐在办公桌前,就着窗外的光,将信纸上的每一个字仔细读过。

    直到看完最后一页,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神也彻底柔和下来。

    他没有耽搁,伸手拉开抽屉,从里头翻出信纸,找来钢笔,开始给沈佳佳回信。

    这一动笔,时间便过得飞快。

    等陆建军将那厚厚一沓回信折好装进信封里时,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吃过晚饭后,陆建军开上拖拉机,独自一人来到了县城的废弃砖窑。

    刚到地方,陆建军就看到了托雷与戴着面巾的老歪守在原地。

    旁边还停着两辆农场开来运送飞龙的拖拉机。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托雷看到陆建军过来时,立即迎了上来:

    “建军,飞龙都在砖窑里头了,那我先回去?”

    “嗯,下回不用这么守着,那戴面巾的也是自己兄弟,没事的。”

    陆建军说道。

    托雷点了点头,闷声道:

    “我就是觉得那家伙不像个好人,还带一个面巾,这才留了个心眼。”

    “既然都是自家人,那我就先带兄弟们撤了。”

    说完托雷转身上了一旁的拖拉机。

    等着拖拉机彻底走远,老歪这才扯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了那狰狞的刀疤脸。

    他对着陆建军咧嘴一笑:

    “军哥,你可算来了!”

    老歪一边说着,一边掏出烟来点着:

    “军哥,你安排个新人过来送货,好歹跟兄弟说一声嘛。”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兄弟真够稳妥,我上前搭话,愣是不带理我的。”

    陆建军摆了摆手,没在托雷的事情上过多纠缠:

    “这次铁路线没啥问题,二爷他们应该不会迟到吧?”

    “放心吧,都打听好了,应该还能早点。”

    老歪说着,便领着陆建军钻进了砖窑黑市内:

    “军哥,我跟你说,今天真是有意思,老早就说好了,中午之后黑市就清场。”

    “结果有三个愣头青愣是不走,奶奶的也不看是谁的场子,敢来闹事,我直接带人揍了一顿就给扔出去了。”

    “没问题,这种时候宁可手狠点,也不能出差错。”

    陆建军淡淡地回了一句。

    这废弃砖窑是老歪的根脚,在他这几年的经营下,已经成了虎林方圆百里内最大的黑市。

    平日里偷摸倒腾粮票、布匹、猪肉、山货、粮食的全往这里聚。

    可即使如此,陆建军定下的规矩依旧没变。

    每隔两到三个月他都会和二爷在这里交易大批量的飞龙。

    每次的流水都是七八千。

    所以每次交易前夕都会放出消息,当天中午便会进行清场,绝对不留任何外人。

    老歪在前面领着路,嘿嘿笑道:

    “可不是嘛!那三个家伙看衣服不像是本地的,应该是南边过来的贩子。”

    “带了几包的确良料子的布,就觉得自个是天王老子了。”

    “我跟他们说了,今天有大主顾包场不会有人过来了,让明天再摆,他们还跟我撂狠话,说这地方是公家的。”

    说这话的功夫,两人已经穿过了长长的窑道,来到了巨大的窑腹内。

    而此刻这里头已经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柳条框。

    里面全是个顶个肥美的飞龙。

    “数量和质量没有问题吧?”

    陆建军看了看飞龙的情况,询问道。

    “没问题,我安排人又点了两次,一共六百六十只,各个活蹦乱跳”

    陆建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就行,虽然已经合作了这么久了,但还是不能松懈。”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汽车轰鸣。

    紧接着便是一声刹车,停在了废弃砖窑外。

    “军哥,应该是二爷的人到了。”

    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砰的一声车门响。

    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一个穿着藏蓝色毛领大氅的男人便率先钻了进来。

    陆建军见到那人,眉头忍不住微微一皱。

    来人并不是往常交货的小卡拉米,而是二爷的干儿子李向前。

    几年过去,李向前看起来比当初还要沉稳内敛。

    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目光扫过窑腹内的柳条筐,随后落在了陆建军的脸上。

    他含笑着朝骆建全点了点头,摘下手套,扔给了身后跟来的两名壮汉,朝着陆建军伸出手来:

    “陆厂长,几年不见,生意越来越大了呀。”

    看着李向前伸来的右手,陆建军眉头微微一挑。

    这几年他与二爷的合作早已经步入正轨,飞龙交易也就是两三个月一次的常规流水。

    往常来废弃砖窑交接的,不过是二爷手底下几个跑腿的账房和小卡拉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十分利索。

    可今晚李向前竟然亲自坐着车赶到了虎林县郊外这个废弃的砖窑。

    “李同志,客气了,就是跟在二爷身后,发了点小财,混口饭吃,哪能比得上你们。”

    陆建军淡笑着站起身,伸手和李向前握了握。

    “我们也不过是承蒙各位兄弟照顾,没有你们,哪来的我们嘛。”

    李向前笑着回应。

    陆建军却没有顺着这个话茬往下去说,而是开门见山问道:

    “李同志这次过来,是担心飞龙出什么问题吗?”

    “如果不放心的话,现场就可以全部再查验一遍,哪只不满意,咱们就换哪只,这批不满意,咱们就换一批。”

    陆建军知道李向前这次过来,肯定不是找自己叙旧。

    这家伙的侵略性,他到如今依旧记忆犹新。

    上一秒和你称兄道弟,下一秒便直接拔枪的家伙,又哪会是什么善茬。

    李向前拍了拍陆建军的手背,哈哈一笑:

    “陆厂长这话说的就见外了,我要是连你都不信,这天底下就没人能信了。”

    说着,他自顾自地走到了最近的一排柳条筐前,低头打量了一下里头的飞龙:

    “都是好东西,二姐经常说,离了你,关内那几家国营大饭店恐怕都得关门大吉。”

    “我听说,陆厂长好像搞了个什么飞龙特种养殖基地?”

    陆建军闻言,眉头不由皱了皱,但还是笑着开口道:

    “李同志,您的消息可真灵通啊,那养殖基地还没搞起来两个月呢。”

    李向前却好似根本没有听到陆建军的话,而是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

    “这回既然我亲自来了虎林,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您那养殖基地转转呢?”

    “二爷过些日子准备开拓一下京城饭店那边的销路,我这心里也总得有个底,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