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成瞪着双眼,目光不断扫视,寻找这异香的来源。
忽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陆建军手中那毛茸茸的东西上。
下一秒,他连形象都不顾不上了,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扑到了陆建军面前。
“这……这是麝香?不,这怎么可能?现在怎么可能还有这种成色的野生麝香?”
霍天成不断盯着眼前的香囊,声音有些颤抖。
这香囊比成年人的拳头还要大,仅仅只是划开了一道小口,里头,那浓郁的香味依旧扑面而来。
他这次北上,明面上是代表港城商号收购大宗山货,可实际上还背着另一个任务!
他们家族手握大权的太爷快不行了。
名医开了药方,急需最顶级的野生麝香当药引,开窍吊命。
不然他这种嫡系子弟也不可能亲自跑往内陆来。
他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找遍了国内各大外贸局,麝香见了不少,可无一例外品质都不够。
陆建军看着霍天成这副模样,心里了然。
这块麝香恐怕对于霍天成来说极其重要。
自己这块麝香,怕是一枪打穿了他的死穴!
“霍生,您这是怎么回事?要不您亲自上手看看?”
“好!好!我看看!”
霍天成此刻还哪顾得上什么矜持,下意识地伸出了双手,小心翼翼将那长满黄褐色细毛的香囊给接了过去。
可手掌刚一接触这香囊的边缘,霍天成脑海里便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先是用手轻轻揉捏了一番,随后,轻轻捻出了一颗顺着裂口漏出来的黑褐色颗粒,凑到眼前端详。
这一看,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
这何止是野生麝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圣物!
霍天成在港城摸爬滚打了大半生,对于药材行业也是深耕多年。
野生麝香风干久了,里头的麝香块会发干发乌,药力丧失大半。
可眼前这块不仅个头大得吓人,那蚕豆大的颗粒,表面竟然闪烁着玉石光泽。
更为恐怖的是,那股香气浓厚到几乎化为实质,光是闻一下,他那因为舟车劳顿,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瞬间一片清明。
这绝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货!
只要把这个东西带回港城,老太爷的命绝对能救下来!
只要老爷子多活一年,他霍天成在家族里能分到的家产,何止几千万?
想到这里,霍天成的心脏开始狂跳。
可他毕竟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
仅仅只是一瞬间,理智便占了上风。
不对!
我刚才太失态了!
我今天代表的是香港各大商号,是来压价捡漏的。
现在把所有的底牌都写在脸上,对面这个年轻人要是坐地起价,他不仅可能带不走这块香,甚至连这一屋子皮草和野山参的价格都压不下来!
商人的狡诈与理智一瞬间压倒了狂热。
霍天成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眉头越皱越深,甚至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他将香囊重新还给了陆建军,长长叹了口气,说道:
“陆先生,周经理,实不相瞒,这麝香确实是正经的野生老山货,成色在你们内地算得上是顶尖了!”
霍天成说着后退了半步,顺手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陆先生,您不懂我们中药行里的保养规矩。”
“你这香囊取下来之后,明显没有用特制的樟木和冰片进行封装,导致里面的麝香,或者按照你们北大荒的说法,叫当门子,当门子有些走油了。”
“就像刚才我们闻到的香味,其实就是药力外泄的表现。”
“这种保存不当的生货,价值是要大打折扣的。”
一旁的周高强听到这话,心里顿时一沉。
而那助手也是个人精,一瞧见自家老板的眼神,立刻帮腔道:
“暴殄天物啊,这种保存成色的麝香,运回港城,光是后期重新揉制的成本,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霍天成看着陆建军那毫无变化的面孔,心里一时之间有些吃不准,于是咬了咬牙,开口说道:
“不过大家都是同胞,我也不愿意看着你们守着好东西,换不到钱。”
“按照你们虎林现在的价格,普通的野生麝香一两,差不多算100块人民币!”
“你这块虽然保存的不好,但看在同胞的情分上,我做主,给你200块人民币!”
“你这一整块,我出4000块外汇券,全部拿下!”
霍天成说完,含笑着看向陆将军。
内陆工人工资一个月只有30多块。
他相信4000块,外汇券砸下来,应该足以让陆建军动容。
而一旁的周高强已经瞪大了双眼。
他虽然心疼陆建军的宝贝被挑刺,但这可是整整4000块的外汇券!
外汇券是什么意思?那就是特权的代名词!
普通的纸币,哪怕攒到1万块,没有关系的情况下,去供销社也买不来一台进口的彩色电视或者摩托车。
但手里只要有了外汇券,那些寻常百姓见都没见过的高档物件,就能随便挑,随便买!
要是把这4000块钱外汇券放在黑市上暗中倒腾一下,轻轻松松就能换回六七千块大团结!
屋内众人都等着陆建军的回复。
可陆建军内心却是冷笑一声。
走油?药力外泄?保存不当?
他虽然不懂麝香,但却了解自己的空间。
霍天成这些说法明显都是胡说八道。
陆建军笑着点了点头:
“4000块确实不少了。”
“只不过……我觉得霍生你好像没有太多诚意啊。”
陆建军说着不紧不慢地将那样野生香囊重新塞回了口袋。
“陆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助手脸色顿时一变,急躁地开口道。
可陆建军连理都没理那助手,直接把双手往棉衣口袋里一插,便大步流星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建军?”
周高强脑门上的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整个人被打得措手不及。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木门被人重重关上。
随着陆建军的离去,那股绝顶的异香也逐渐转淡。
霍天成脸上的笑意彻底凝固,整张脸变得漆黑。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内陆汉子,脾气竟然也到了这种地步。
甚至连价都没还,直接掀翻了谈判桌!
“霍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看着眼前财神爷那越发难看的脸色,一旁的周高强赶紧道歉,
“我这兄弟性子太倔了,粗人一个,常年跟畜生打交道惯了,霍生,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这就替你把人追回来,高低给你一个交代!”
周高强丢下一句话,拔腿便朝门外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