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丰林场,一楼会议室。
屋内被四盆炭火烘得暖洋洋,原本会议室的椅子已经全部清除,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各类皮草。
会议室最前方的长桌上,铺着一块红布,上头整整齐齐摆放了二十几株根须密麻的野山参。
长桌子里头周高强坐在最中央,身旁陪同的是林场其余几位副厂长。
而在他们对面,则是来自港城的港商,霍天成和他的助手。
助手整理完了最后的材料,清了清嗓子说道:
“周经理,经过霍生的综合评估,你们永丰林场这几年积累的这批皮草和药材,我们应该是可以全部收下的。”
周高强立刻面露喜色!
成了!
去年这雪实在来得太早,也来得太大。
这场忽如其来的大雪导致林场的木材外汇指标根本无法按量按时完成。
而他老爹周志远,刚升任厂长还没两年,要是这外汇指标交不上去,林场里那些不对付的人肯定要去告黑状。
为了填补木材外汇的缺口,周志远这才特意通过省城外贸局把港商霍天成请到林场,打算用这批山货曲线救国。
听到对方愿意全盘吃下,周高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刚想起身说些什么,可助手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助手推了推眼镜,拿起桌上的一株野山参,有些嫌弃地开了口:
“但是这批山货的品质和外贸局之前跟我们描述的差距实在太大。”
“你看这野山参年份不够,而且品相干瘪,另外,这些皮草也是毛色杂乱,不够柔顺。”
“在港城那边,这种品质只能算是次品。”
周高强脸上的笑意下去了几分,硬着头皮道:
“这不可能吧,这些货哪怕是拿去县收购站,也能够得上一级了。”
“那是你们内地的评级。”
助手嗤笑一声:
“我们港城那边谁会要普通货?”
“霍生见过的优良山货是你们无法想象的。”
“所以因为货物品相问题,之前特批的外汇价格,我们肯定无法履行,经过我们的计算,能给出的最终价格是……两万五千元。”
“并且其中只有1万块,可以用外汇券结算。”
两万五千元?
听到这个数字,周高强脑子里嗡的一声。
只觉得身体一片冰凉。
林场的缺口是5万块的外汇!
周志远原本指望着靠林场这几年积攒下来的山货,能抵上这5万块钱的窟窿。
可现在对方演了半天的黑白脸,竟然把价格腰斩了一半!
周高强咬了咬牙说道:
“这,这不对吧,按照我们的评估,这些山货最少能值五万五啊!”
此时,一直静静坐着的霍天成终于开了口:
“周经理,我明白,这是你们最好的货。”
“可是你要知道我们给的价格已经不低了,根据我们对虎林县城收购站的了解,就你这批山货,如果送去收购站的话,差不多只有两万出头的样子。”
“我们能开出两万五,其实已经不低了。”
“另外的话,你们这些货确实是够不上我们的要求。”
“我愿意出这个价格,第一是不想大老远白跑一趟,第二的话,也全是因为大家都是同胞,真心实意的想要帮扶一下罢了。”
霍天成说着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
“如果周经理实在觉得这个价格无法接受,那我们今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明天一早,我就坐火车去吉林看看。”
说完,霍天成做势就要起身离席。
“霍生,别急,咱们再坐会儿,再商量商量!”
周高强见状,赶紧起身小跑着拦在了霍天成身前。
霍天成见到周国强这副卑微阻拦的模样,眼底闪过得逞的精光。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人,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被他给拿捏了。
其实这些皮草以及野山参在霍天成看来虽然够不到顶级的尖货,但品质也算得上是优秀。
如果运回港城,绝对能拿到十几倍的暴利。
但他就是吃准了现如今虎林的山货价格,只给出比市场价高出一成不到的价格。
这样既可以保证自己的利润,又不用担心林场方面最后拒绝交易。
在商言商,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用踩死的底线价格套走这批上等山珍,何乐而不为?
“周经理,其实我们也已经商量过了,这个价格说实话我们根本没得赚,更多还是看在同胞的情谊上。”
“你要是不满意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霍天城摇了摇头,提起公文包就要离开。
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在寒风的裹挟下,陆建军大步流星地迈了进来。
看到陆建军推门而入,周高强赶紧迎了上去:
“陆哥,你可算是来了!”
陆建军点了点头:
“路上雪大,耽误了会儿。”
说完他朝着霍天成笑了笑,伸出手道:
“这位就是霍先生吧?刚才在门外,我听霍先生嫌弃我们北大荒的山货不入流,准备去吉林?”
霍天成眉头一皱,根本没有和陆建军握手的打算。
而他身后的助手也是上前一步,拦在了两人中间,朝着周高强呵斥道:
“周经理,你们的会场纪律是怎么负责的?”
“为什么随随便便一个山民就能闯进来?”
周高强赶紧解释道:
“吴助理,霍老板别误会,这位是我的好兄弟陆建军……”
陆建军抬手打断了周高强的话,开口说道:
“霍老板,您这位助手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在大山里刨食的赶山人。”
一听这话,助手看了一眼霍天成,随即不屑地笑了一声:
“周经理,霍生的时间很有限,我看今天的谈判就到此为止吧。”
“希望明天你们能够拿出让我们眼前一亮的山珍来。”
霍天成嗤笑着摇了摇头,提起手提包,便准备离开会议室。
陆建军见状明白自己今天是彻底被人看扁了。
不过他也懒得去和这两个南边来的商人扯什么大道理。
林子里的猎人打猎,从不和畜生讲道理,只看手里的枪准不准。
陆建军觉得在这满是利益算计的生意场上和人打交道,多半也差不多。
就在两人迈步的刹那,陆建军双手伸进了大衣口袋,然后从空间内将那团被温养了多日的野生麝香取了出来。
也就是拿出来的一瞬间,一股异香轰然炸开。
那香气厚重中带着一丝冰凉,又有苍茫、辽阔的感觉。
暖气一烘香气立刻弥漫。
屋内众人全是浑身一震。
而已经走到门口,背对众人的霍天成,整个人也是如遭雷击,猛地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