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店顶层的专属套房里,柔光铺满镜面。
宋知予站在套房落地镜前,最后一次打量自己。
封大师手绣的那件奶油鎏金腊梅旗袍裹在她身上,剪裁精妙得不差分毫,领口贴合着修长的脖颈,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裙摆从小腿侧微微开叉,走动间鎏金暗纹若隐若现。
造型师将她及腰的长卷发松松挽起,鬓边留了两缕微卷的碎发,簪了支绒花做的腊梅发簪,露出一对温润的珍珠耳坠。
镜中人明艳清绝,像是把整个深秋的日光都穿在了身上。
她低头穿上一双十二厘米的CL红底高跟鞋,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利落的声响。
盛皎皎举着手机支架站在她对面,屏幕上直播画面已经开了,镜头正对着宋知予。
她朝盛皎皎比了个手势,然后微微弯腰凑近镜头,朝直播间露出一个端庄温婉的笑,声音清软自然:“各位长辈,各位亲友,大家好。晚辈宋知予,今天是我和孟一淮的订婚宴,想着用直播这种年轻人的方式,记录下今天的时刻,留个纪念。”
她微微欠身,语气得体又俏皮:“临时起意搞了这个小直播,要是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还请两家长辈多多谅解!就当是我们年轻人,给订婚宴添点新乐子了。”
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做得无可挑剔。
盛世酒店三层,墨梅厅。
孟宋两家的亲戚长辈几乎到齐了。
宴会厅以墨梅为主题,墙上的苏绣屏风绣着虬枝横斜的墨梅,桌花也都是香气萦绕的腊梅,灯光调得柔和雅致。
话音落下,楼下墨梅厅宴会厅的大屏幕上,同步投放着这场直播画面。
宾客们正在寒暄谈笑,忽然宴会厅正前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先是一阵轻微晃动,然后出现了一张明艳精致的脸。
宋知予穿着一身流光溢彩的鎏金旗袍,正笑盈盈地朝镜头打招呼。
满堂宾客纷纷停下交谈,好奇地抬眼望去,脸上满是意外。
主桌上,宋长胜和沈娴看着屏幕里自家女儿这大胆的举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身侧的孟老爷子,生怕这不合规矩的行径,惹得这位孟老爷子不快。
沈娴攥紧了手里的餐巾,紧张地转头去看坐在主位上首的孟老爷子,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宋长胜更是直接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朝沈娴怒道:“谁让她搞这些的?丢人现眼!”
在他们眼里,宋知予没有提前报备,没有按规矩来,胆大包天地在两家最重要的场合搞什么直播。
这不是打孟家的脸是什么?
沈娴赶忙站起身,朝孟老爷子欠了欠身。
脸上堆着局促的笑,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赔罪:“老爷子,实在对不住,知予这孩子从小不在我们身边长大,不懂规矩,做事欠考虑,您千万别见怪……”
宋长胜跟着附和:“是是是!我这就让人把直播关了!”
她边说边观察老爷子的脸色,生怕下一秒就是雷霆震怒。
“哎,不必。”
孟老爷子拄着紫檀木拐杖,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一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盯着大屏幕看了一会儿。
屏幕上宋知予已经换好了礼服,大大方方地朝镜头打招呼,笑容明艳坦荡,没有任何怯场和扭捏。
他看了几秒,然后摆了摆手,满脸褶子里都是笑意。
语气里没有责怪,反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和高兴。
“我看挺好的!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我们这些老骨头,跟他们有代沟,可也不能老拿着老规矩压人。”
他用拐杖指了指大屏幕,声音洪亮,周围几张桌子的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直播就挺好!他们在楼上准备,我们坐在这儿就能看到,他们自己还能留作纪念。趁着订婚宴还没开始,大家看看也不至于无聊。很新颖,很有意思!”
见孟老爷子非但没怪罪,反而满心欣赏,宋长胜和沈娴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齐齐松了口气,陪着笑附和了几句,再也不敢多言。
沈娴讪讪地坐回椅子上,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舒展开来,余光就瞥见坐在自己身边的宋攸宁。
宋攸宁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大屏幕,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飘向宴会厅门口,眼里藏着焦灼的期待。
宋攸宁一早就跟着父母来了墨梅厅。
她今天穿了一身D家高定的浅粉色礼裙,化了整整三个小时的妆,每一个细节都精心雕琢。
从进场开始,目光就一直黏在宴会厅门口,满心满眼都等着孟鹤岑的出现。
她根本不在乎宋知予的什么订婚礼,她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见到孟鹤岑!
最好能趁此机会多攀谈几句,拉近关系!
可孟鹤岑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订婚宴快开场前,宴会厅的侧门才被成煊从外面推开。
孟鹤岑一身黑色隐金线腊梅暗纹的中式礼服外套,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周身裹挟着久居上位的沉敛威压,矜贵又冷冽。
他一进场,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孟宋两家所有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了他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有的人身上就是有这种气场,不需要任何排场和铺垫,光是站在那里,就是整个空间的主宰。
宋攸宁的心脏瞬间狂跳起来,指尖紧紧攥着裙摆,又紧张又兴奋。
孟鹤岑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窗边的红木茶台前,在孟老爷子对面坐下。
成煊替他倒了杯茶,他端起来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抬起,落在宴会厅正前方那块大屏幕上。
屏幕里,宋知予正站在套房门口对着镜头说什么,鎏金旗袍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来,继续喝茶。
宋攸宁连忙对着沈娴使了个眼色。
沈娴哪里会不懂宝贝女儿的心思,她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宋知予就算嫁进孟家,嫁的也不过是孟一淮这个没实权,不成器的晚辈。
孟家给宋家的那点资源合作,也都是老爷子看在当年的救命恩情上,随手打发的。
宋家要想真正在京圈站稳脚跟,挤入顶层上流社会,能依靠的,从来只有手握孟家实权,翻手云覆手雨的孟鹤岑!
若是宋攸宁能高嫁给孟鹤岑,成为孟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那宋家在京圈的地位,必然会水涨船高,一步登天。
思及此,沈娴立刻整理了一下裙摆,拉着宋攸宁,笑意盈盈地朝着窗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