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先生。”
沈娴已经拉着宋攸宁站到了茶台边,脸上堆着笑,语气热络得有些过头。
“这是我的小女儿,攸宁,知予的妹妹。攸宁,快跟孟先生打招呼。”
宋攸宁站在沈娴身边,微微垂着眼,脸颊泛着恰到好处的红晕,抿着嘴唇露出一个含羞带怯的笑容。
姿态优雅得像一只精心训练过的白天鹅,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孟先生好!”
“上次在孟家的家宴上,你们见过的,我们攸宁这孩子从小就特别优秀,性子也温柔,孟三小姐还夸她是个很出色的孩子……”
沈娴说的孟三小姐是孟鹤岑的三姐孟高君,如今的林太太。
她故意以孟三小姐称呼,既想抬高孟高君的身份,又想拉进两家的关系。
满心以为能凭着这番话,让孟鹤岑对宋攸宁高看一眼。
孟鹤岑端着茶盏,冷冽的目光从沈娴脸上缓缓扫到宋攸宁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回来。
他的态度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面,矜贵高冷到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冒犯。
宋攸宁被他森冷的眼神看得背脊一阵发凉。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嘲的弧度,语气不紧不慢,裹挟着寒气:“哦?宋二小姐真要如宋夫人说的这般出色优秀……”
他顿了顿,将茶盏放在茶台上,瓷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宋攸宁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身侧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那看来昨天晚上我在巷口遇上的,那个欺负长姐,言语刻薄,咄咄逼人的人,是我看错了?”
一句话,瞬间让宋攸宁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一张精心描画的脸变得惨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孟鹤岑会当着孟老爷子的面,当着周围宾客的面,不留任何情面地把昨晚的事翻出来。
她慌得嘴唇都在发抖,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委委屈屈地咬着下唇,声音带着哭腔,娇柔得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孟先生,您误会了……昨天晚上是我闺蜜说错了话,她并不是要故意针对姐姐……”
宋攸宁一边为自己辩解,一边转移矛盾把罪责推到闺蜜身上。
她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孟鹤岑,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换了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心软。
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更不想在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身上浪费半分时间。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态度冷漠到了极致。
周身的低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娴的笑容僵在脸上,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精致的妆容遮不住眼底的难堪。
宋攸宁站在她身边,精心准备的优雅形象被孟鹤岑一句话就击得粉碎。
母女俩就这么被晾在茶台边,像两尊被人遗忘的蜡像,尴尬又丢人。
宋长胜远远看到这边的气氛不对,赶忙从另一桌宾客身边抽身过来。
赔着笑脸凑上前,躬着身子姿态放得极低,试图打圆场:“孟先生,小孩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上次在宋家门口是我太冲动了,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跟您赔个不是。今天借着这个大喜的日子……”
“宋总。”孟鹤岑抬眼看他,声音冷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今天是两家联姻,不谈私事。”
一句话,把宋长胜后面所有的讨好和套近乎全堵了回去。
谁是主谁是客,泾渭分明。
宋长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讪讪地搓了搓手,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一家三口尴尬地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孟老爷子看着这闹剧,眉头微微皱起,摆了摆手语气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们也别在这儿站着了,到边上坐坐喝口茶聊聊天,等两个新人来了再开始仪式,都别着急啊!”
老爷子给了台阶,宋长胜千恩万谢地带着妻子女儿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再也不敢往前凑。
宋攸宁坐下来的时候手指都是抖的!
不是怕,是恨。
她死死攥着裙摆,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都怪宋知予那个溅人!
要不是她,她今天也不会这么丢脸!
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丢这么大的脸,跟拿刀捅自己有什么区别?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翻涌的那股子怨气压下去。
而从头到尾,孟鹤岑的视线都没有从大屏幕上移开过。
屏幕上,直播的画面还在继续。
宋知予站在一间套房的门口,走廊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将她穿着鎏金旗袍的侧影勾勒得纤细挺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十二厘米的红底鞋,微微动了动脚踝,心底暗暗埋怨。
早知道要来干大事,就不穿这么高的鞋了,等会儿跑都不好跑!
直播的镜头藏在她手里的手捧花里,画面转到了酒店走廊的套房门口。
宋知予伸出手,指尖轻轻抵在房门上。
镜头往前推,拍到了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昏黄灯光,还有断断续续娇媚入骨的笑声,顺着门缝飘了出来,清晰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女人的声音娇媚婉转,带着刻意的撩/拨:“一淮,你今天订婚宴,还特意跑上来找我,就不怕你那个翻译官未婚妻生气啊?”
然后是孟一淮的声音。
带着轻蔑不屑。
和一种让人生理不适的轻佻和得意:“她?不过是个无趣的木头而已。要不是宋家还有点利用价值,谁愿意娶她?”
宋知予攥紧了手里的捧花。
花茎上缠着丝带,精致的包装纸里藏着直播设备的收音器。
清楚又毫无保留的把两人的对话,传到了墨梅厅的大屏幕上!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孟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宋知予轻手轻脚地将没有关上的房门推开,门轴无声地转动,里面昏黄的灯光倾泻而出,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毯上。
“谁?!”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扑面而来的,是刺鼻的香水味,混着暧昧过后的靡靡气息,还有迷/情香薰甜腻到让人恶心的味道,直冲鼻腔。
沙发上,两个人狼狈的分开。
乔可晴手忙脚乱地整理裙子,肩带滑到了臂弯,白皙的大腿在凌乱的裙摆下若隐若现。
孟一淮背对着门,正在扣皮带。
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扔在地上,白色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皱皱巴巴,后背上,还印着一个刺目的红色口红印。
宋知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底压着戾气:“孟一淮!”
孟一淮扣皮带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看到门口站着的宋知予,他脸上先是闪过一瞬间的慌乱。
可随即,就被浓浓的不耐烦和轻蔑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