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房的门在身后合上。
宋知予转身看向房间里的阵仗,饶是她这种鲜少大惊小怪的人也微微挑了挑眉。
专业的妆造团队已经在房间里摆开了阵型,化妆台摆满了顶奢彩妆,一旁的陈列架上,还放着几个精致的高定礼盒。
三个造型师站在旁边,身后专门用来挂礼服的移动衣架上,挂着一套奶油鎏金色中式礼服。
盛皎皎先一步走过去,仔细看了眼,整个人呆住了。
“闺闺。”她的声音有点不稳,“你过来看。”
这是一套奶油鎏金刺绣的新中式旗袍,真丝面料柔滑如流水,领口肩侧用鎏金线手绣着满枝的腊梅花纹,每一朵腊梅的花瓣都绣得层次分明,金线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光,像是将一整片冬日的腊梅林搬到了丝绸之上。
盛皎皎下意识地翻了一下旗袍领口内侧,那里缝着一块小小的手绣铭牌,上面是封大师独有的落款签名。
盛皎皎的声音已经不叫惊讶了,叫惊吓!
“这、这是封大师的作品!封大师!一套几百万呢!”
她猛地转头看宋知予,手指还指着那旗袍上的手绣铭牌,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不可置信。
“宝,咱今天是来砸场子的,穿这么贵合适吗?万一待会儿孟一淮闹起来泼个红酒什么的,这是暴殄天物啊!”
宋知予站在那套旗袍面前,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领口的盘扣。
封大师的手绣铭牌藏在领口内侧,她指尖摸到了那熟悉的纹理,针脚细密匀称。
封大师的作品千金难求,需要提前很久预订排期,量身定制。
这套旗袍,应该和她上次穿的那套铃兰旗袍一样,是孟鹤岑准备的。
她拿出手机,走到窗边,给孟鹤岑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怎么了?”
“五哥。”宋知予捏着手机,看着礼盒里的旗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穿着封大师的作品去砸场子,实在是……太糟蹋衣服了!!”
她肉疼,很肉疼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孟鹤岑低沉的嗓音,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就算是要去砸场子,也要穿得美美的!”
他顿了一下,声调散漫,带了几分调侃的笑意,像是在哄一个不舍得穿新衣服去泥地里玩的孩子:“衣服只是锦上添花,能让你旗开得胜,就不算糟蹋!”
宋知予:“……”
又是一贯的说辞!
几百万的订制礼服,在他看来仅仅只是用来装点的衣服,和其他任何头衔无关。
宋知予握着手机,低头看了看那套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旗袍,又想了想孟鹤岑这句话里的逻辑。
虽然是歪理,但歪得让人挺受用的!
她弯了弯嘴角,不再矫情推辞。
“行。那就谢谢五哥了!”
“去准备吧!提前祝你……玩得开心!”
孟鹤岑的声音里裹着一层淡笑,然后挂断了电话。
宋知予忍不住笑眯了眼:“……”
玩得开心……还真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一点都不担心她会搞砸!
孟鹤岑对她的盲目自信,让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可不得好好演,别演砸了还要他帮忙兜底,那就很丢人了!
盛皎皎在旁边支着耳朵听了全程,等宋知予挂电话才啧啧出声。
“五哥这格局,啧,真是个豪阔的大佬啊!拿封大师的作品当战袍穿,这种话整个京州也就他说得出来!”
宋知予没理她的调侃,把手机搁在化妆台上,对着造型师点了点头,坐下来开始上妆。
与此同时,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孟鹤岑缓缓放下手机,转身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打开的礼盒上。
盒子里平铺着一套男士中式礼服外褂,黑底暗纹,沉稳中透着遗世独立的矜贵。
同样出自封大师之手,和宋知予那套奶油鎏金旗袍,是一对情侣款。
他走过去,修长的手指从那件男士礼服外褂的暗纹上缓缓抚过。
金线在他指尖下若隐若现,腊梅花的纹路细密而雅致,两套礼服的纹样是一对,不细看看不出来。
他的手指从礼服上移开,无意识地落在自己左手衬衫袖口的扣子上。
那颗袖扣是那天晚上,她迷迷糊糊间扯掉的。
他让人找了裁缝重新缝上去,和原来几乎看不出差别。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成煊推门进来,神色恭敬:“先生,孟一淮已经到了,在宴会厅露了个面,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上了楼上的套房,应该是去找乔可晴了。”
孟鹤岑低头整理着袖口,动作不急不缓。
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底满是漠然。
“还真是不知死活,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点儿女情长。”
成煊听出了这句评价背后的冷意,垂了垂眼,继续汇报:“还有一件事,宋小姐那边安排人在包厢里装了投屏设备,说是要实时直播,记录订婚时刻。”
孟鹤岑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笑意取代。
他倒是没想到,小姑娘想得比他还周全。
原本他还在想,小姑娘要怎么干净利落地破掉这个局,又不沾自己一身腥。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每一步都已经算计得明明白白。
投屏直播,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孟一淮和乔可晴的丑事公之于众。
到时候场面彻底失控,婚约自然顺理成章地取消。
而她,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
完美脱身,连半分闲话都落不到。
“倒是聪明。”
他似笑非笑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纵容:“就算直播出了什么意外,她也能摘得干干净净,半点责任都不用担。”
成煊站在一旁,没敢接话。
他心里清楚,先生哪里是觉得她聪明?
分明是觉得,他家小姑娘就算是捅破天,也是可爱的!
孟鹤岑拿起礼盒里的礼服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抬步往门口走。
深邃的眉眼间浮着种难得一见的兴致盎然:“走吧。小姑娘的好戏要开场了,我们也去看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