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恰好经过一排路灯，暖黄色的光从她脸侧掠过，将那一抹红唇映得分明，平白给车厢里添了几分暧昧的人间烟火色。
像是有一场盛大的烟火，在他心底最沉寂的角落骤然点燃。
星火燎原，瞬间席卷了所有的理智与克制。
孟鹤岑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喉结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她把他，也纳入了可以无条件信任，允许为她兜底的人之一。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悄然裂了壳。
有嫩绿的枝芽破土而出，迎着光，疯狂地生根，生长。
他半笑着开口，嗓音里压着沉哑，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是啊！能给你兜底，也让我觉得，我很幸运！”
宋知予转头看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
她的眼睛里有被这句话击中的微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是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低下头，弯了弯嘴角。
孟鹤岑看着她微微低垂的侧脸，心里那团火越烧越盛。
他步步为营机关算尽，踩着无数人心的黑暗与勾心斗角，才坐上如今的位置，手握权柄，俯瞰众生。
可那些旁人趋之若鹜的权力、财富、地位，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穷极一生追求的安稳与光亮，从来都不在权力的顶峰。
而在眼前。
车内的光线很暗，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路过。
暖黄的光影在他清隽完美的侧脸上交错流转，衬得他轮廓愈发深邃。
他最终收回了目光，靠在座椅上，将视线投向窗外的京州夜色。
“五哥。”宋知予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嘴里还含着糖。
“嗯？”
“这个荔枝味的棒棒糖，你车上到底藏了多少？”
孟鹤岑侧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你猜？”
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腹轻轻捻了捻，像是在把玩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成煊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把自己变成了一尊没有存在感的雕塑。
迈巴赫驶过京州大桥，桥下的江水倒映着两岸的万家灯火，波光粼粼，像是有人在江面上撒了一把碎金。
车厢里弥漫着荔枝的甜香，安静温暖，谁也舍不得打破。
————
盛世酒店最大的墨梅阁门口，早已摆满了孟宋两家联姻的庆贺花篮。
朱红大门敞开着，靠近门边的订婚背景墙前的摆台上，摆放着订婚礼金喜糖和婚书，处处透着世家联姻的排场与体面。
虽然是订婚宴，但这次参加宴会的只有两家亲戚，满打满算凑起来也就二十几个人。
身为这场订婚宴的女主角，宋知予自始至终都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从那天在宋家门口和父母闹掰之后，宋父宋母再也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没有问她想要什么样的嫁妆，没有问她需不需要添置什么，甚至连一句场面上的客套话都没有，仿佛要嫁人的不是他们的女儿。
而孟家那边，除了梁岚打过一个电话，勒令她周六必须准时出现在订婚宴之外，连多余的客套都没有就挂了电话。
没有聘礼沟通，没有流程核对，没有新人该有的任何商议。
好像这场轰动京圈的世家订婚宴，于所有人而言，不过是走个过场吃顿饭那么简单，谁都没真正放在心上。
周六下午，京州的天阴沉沉的，浓云压得很低，像是憋着一场大雨迟迟不肯落下来。
盛皎皎开着那辆招摇的保时捷，风风火火地停在了宋知予公寓楼下。
宋知予上了车，还没来得及系安全带，盛皎皎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与鄙夷。
“我刚收到盛世酒店那边发来的消息，你猜怎么着？”
宋知予挑眉看她。
盛皎皎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上面是酒店前台发来的一条内部消息，配着一张偷拍的照片。
“乔可晴果然在酒店楼上定了房间！”
她把手机收回来，翻到另一条消息。
“我还让相熟的保洁阿姨进去看了一眼，你猜怎么着？”
她没等宋知予猜，自己先炸了，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她居然在房间里点了催情香薰！这女人真的是心机深沉到家了，摆明了就是故意要在你们的订婚宴上作妖！”
宋知予低头看了眼那张照片，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反而松了口气。
“我还担心她临阵退缩不敢来。”
她将手机还给盛皎皎，靠在副驾座椅上，眼底映着车窗外的阴云，笑意凉薄：“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我费心了。”
盛皎皎一怔，随即也笑了，一双桃花眸子格外明艳。
“她要是知道自己费尽心机搞的这一出，到头来是在帮你铺路，怕不是要气死在酒店房间里。”
乔可晴自以为让孟一淮错过订婚仪式，就能把订婚宴搅黄。
可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她处心积虑要做的事，恰恰是宋知予梦寐以求的结果。
搞砸了订婚宴，婚约取消，谁也怪不到她头上，还不用背负骂名，简直完美！
车子在盛世酒店门口停稳。
刚下车，就看见成煊西装笔挺地站在旋转门前，姿态恭谨，表情沉稳，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看见宋知予下来，他立刻迎上来，微微欠身：“宋小姐，先生吩咐我在这等你。妆造团队已经在楼上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宋知予愣了一下，和身旁的盛皎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诧异。
她凑到盛皎皎耳边，小声嘀咕：“不就是来砸个场子吗？至于搞这么大阵仗？”
成煊显然是听见了，依旧笑容得体，语气认真，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却字字都透着周全的考量：“宋小姐，这场订婚宴事关孟宋两家的脸面，就算是做戏，也要做全套。流程总要走完，总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怀疑您一早就想取消婚约，到时候流言蜚语传出去，对您的名声不好。”
宋知予沉默了两秒。
这人情世故的道理她当然懂。
孟家宋家两姓联姻，今天来的虽然是两家亲戚，可孟家那边的亲戚都是京州政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宋知予可以不要脸面，但孟鹤岑的面子，还有她自己的退路，确实需要一层稳妥的包装。
“有道理。”
她点了点头，挽着盛皎皎的胳膊跟在成煊身后走进酒店大堂，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决定去哪家咖啡厅喝下午茶。
“走吧，那就先上楼换衣服。”
成煊把人领到顶层套房门口，刷卡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去。
然后朝宋知予微微颔首，恭敬的交代了妆造团队几句，便先行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