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楼道窗边,颤抖着拿出烟盒,打火机因为手指痉挛反复几次都没点着。
旁边伸过来一只打火机,“咔哒”一声,蓝色的火苗窜了起来,稳稳替他点燃了烟。
孟鹤岑抬头,看见沈承霄站在旁边,也叼了根烟点着了烟,孟鹤岑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才哑着嗓子开口:“抱歉!我不知道她会对过敏药过敏。”
沈承霄上下睨了他两眼,轻嗤一声。
显然是没见过向来矜贵冷静,运筹帷幄的孟鹤岑,也有这般失魂落魄方寸大乱的模样。
沈承霄语气里半是调侃半是嘲讽:“孟小五,没想到你也有今天,真是没出息。”
孟鹤岑苦涩一笑,没有反驳。
正因为太过在乎,才会方寸大乱。
方才在车上的每一秒,他都仿佛行走在地狱。
无数次在心底祈求,只要她平安,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沈承霄弹了弹烟灰,眼神难得带了点认真:“真就那么喜欢我家丫头?”
“是。”孟鹤岑望着窗外满城夜色灯火,烟雾缭绕中,暗眸渐渐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
“那你还眼睁睁看着她跟你那混账侄子订婚?”
沈承霄嗤笑一声,“这可不像是你孟小五的行事作风,我认识的孟鹤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不择手段抢到手!”
“以前以为她喜欢孟一淮。”
孟鹤岑指尖的烟明明灭灭,长眸眯起,冷峻的面容浮着一层寒霜。
“我想着只要她高兴,成全她也没什么。现在看来,有些人不配……”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可沈承霄从他眼里看到了往日熟悉的狠劲。
京州城里有名的活阎王,看来是真动了心了。
“不管怎么说,这次是你们孟家对不起我们沈家。”
沈承霄语气沉了下来,倏然转过头:“孟一淮敢把我妹妹当筹码送去陪酒,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孟家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知道。”孟鹤岑点头,指尖的烟被他狠狠摁灭在窗框上。
“三天之内,我会给你和宋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承霄摆了摆手,捻灭手里的烟。
“行了,今晚我在这守着,你回去吧,你明天不是还有个会?”
孟鹤岑敛眸转身,压下眼底的情绪,异常坚持:“我等她醒了再走。”
沈承霄没再劝,摇了摇头回到VIP病房。
病房内,宋知予悠悠转醒。
第一眼就看到守在床边面色凝重的沈承霄,挣扎着起身。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沈承霄扶她慢慢坐起身,她目光一转,便望见窗边神色难掩疲惫与愧疚的孟鹤岑,场面有些尴尬。
宋知予笑了笑,脸色还有点苍白。
“我没事了,别担心。”
孟鹤岑缓步上前,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自责与歉疚。
“抱歉!是我疏忽,我不知道你对抗过敏药物也会过敏。”
宋知予虚弱的淡淡一笑,看着一向清冷自持的孟秘书长这副样子,心里倒是有点过意不去了。
“我自己都不知道对哪种过敏药过敏,这事儿不怪你,你别自责。”
本来也不是他的错,他也是好意,怪只怪她不该喝那杯酒,不该对自己太狠。
原本想着赌一把,真过敏了还有俞明在外头等着,不会出什么事。
谁知道玩脱了。
孟鹤岑看着她笑,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点了点头,语气放得极柔:“这事儿是孟家的过错,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又站了一会儿,看着她喝了两口温水,确认无碍后才转身告辞。
他离开后,沈承霄看着自家妹妹仍望着病房门口发呆,意味深长的调侃了句:“怎么,看上这款老男人了?年纪是大了点。”
宋知予回过神脸一红,没好气的嗔了他一句:“大哥!”
“他跟你好像是同龄啊,怎么就成了老男人了?再说,人家好心送我来医院,别乱说。”
她清楚记得,孟鹤岑素来忌讳旁人说他老。
沈承霄看着妹妹泛红的耳尖,自家单纯懵懂的妹妹,在情爱上是还没开窍啊!
他无奈摇头,忍不住同情孟鹤岑这场不见天光的长情暗恋,往后怕是还得吃些苦头。
楼下,迈巴赫静静停在停车位上。
孟鹤岑在后座降下车窗,点燃了一根烟,整个身影隐匿在昏暗中。
修长的手搁在窗框上,夜风吹散了烟雾,吹不散男人周身的低气压。
成煊拎着更换好急救用品的急救箱上车,转头跟后头的男人汇报:“已经按照医生嘱咐,把车内急救箱所有会导致宋小姐过敏的药物,全部更换成安全可用的品类。”
他从业多年,也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会对抗过敏药过敏,太小概率事件,不得不防着点。
方才一路疾驰闯红灯,他开着车手心全程冒冷汗。
随即他给后座上的男人递了个平板过去。
“会所的监控调出来了,林屿那边提前给宋小姐发过包厢录音,应该是想报答宋小姐在港岛的恩情。那个方太太确实是宋小姐叫过去闹事的,方凯源有求于沈总,这件事上,宋小姐其实可以找沈总解决……”
“她只需要把沈总搬出来,那个方凯源就不可能再打她主意,但她没这么做,反而喝了那杯酒。”
“不仅让方凯源的项目直接泡汤,还让方凯源记恨孟一淮算计自己,直接断了孟一淮拿到那块地的希望。”
“甚至……还把先生您算计进去了。一石三鸟,在给孟一淮挖坑这方面上,宋小姐对自己下手有点狠……”
真要喜欢孟一淮,不至于对自己下狠手断了对方活路。
宋知予还把自家先生算计进去了,那是一点活路都没给孟一淮留啊!
这小姑娘看着娇娇软软单纯无害,挖坑算计坑起人来那是一点都不手软!
成煊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后座上的男人,他怎么觉得这行事风格有点熟悉?
孟鹤岑垂眸翻看着监控,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冬夜的寒风更刺骨。
看到监控里孟一淮把酒杯往她手里塞的画面,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再看到宋知予躲在角落憋笑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又心疼又无奈。
“小狐狸拿自己当筹码算计孟一淮,是想借机取消婚约。都说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她都已经搭好了戏台子了,那我就如她所愿!”
“监控备份,给凌家和许家各送一份,你亲自去!”
“好的!”成煊面色凝重的点点头。
让他亲自去,那就代表着这是孟家家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