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见许强没吭声，又补了几句：“我还听说另一个包间是一群退休的老爷子，听那边的服务员说，那群人跟何师傅关系可不一般，何师傅一直称呼他们爷爷。”
许强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话，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
一群退了休的老爷子能来他们饭店吃饭？这背后的能量估计比那些在职的还让人恐怖。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也不算稀奇。
何雨柱在东方饭店当了几年大厨，虽说后来东方饭店改成了市招待所，档次掉了一截，但毕竟也是老字号。
那些年积攒下一些人脉，认识几个退休的老领导，倒也说得过去。
真正让许强在意的，不是何雨柱，而是另一个人。
他端起茶杯，装作随口问道：“齐副经理那边呢？”
小陈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强抬眼扫了他一下：“有什么说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小陈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齐副经理今天很是开心，从中午就一直守在那几个包间外面，等客人满意的离开后，还兴奋的说要请所有服务人员吃饭！”
许强端着茶杯的手一紧，指节因为太过用力泛出一层白色。
小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脸色，识趣地站起身：“许经理，前面还有事，我就先去忙了！”
许强没应声，只是摆了摆手。
小陈如蒙大赦，快步走出办公室，轻手轻脚地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瞬间，许强忽然抓起桌上那只白瓷茶杯，狠狠掼在了地上。
“啪嚓~”
碎瓷片四溅开来，有几片蹦到了他的裤腿上，又弹落到地面上。
许强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满是不甘的喃喃自语道：“齐胜…你他妈的凭什么？”
去年他前前后后打了五份报告，每一份都写得很是详细，从谭家菜的历史渊源到市场前景，从人才储备到预期营收，甚至连包间的装修方案都附了草图。
五份报告递上去，五份全被驳回，理由千篇一律：时机不成熟、条件不具备、暂缓考虑。
他跑了多少趟总经理办公室，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句：“许经理，你先把本职工作做好。”
可现在呢？
这个齐胜调到北京饭店才多久？脚跟都没站稳，就大张旗鼓地把谭家菜部搞起来了。
不但搞起来了，还搞得风生水起，这让他心里如何平衡？！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连敲都没敲一下。
许强眉头一拧，刚要发作，抬头一看进来的人，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来的是粤菜部的陈大师，陈德茂。
陈德茂今天没穿厨师服，套了件中山装，手里夹着根烟，一进门就瞧见了地上的碎瓷片。
他目光在那滩茶水上停了两秒，随即笑道：“哟，什么事发这么大火？连茶杯都遭了殃，它招你惹你了？”
许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到底没发作。
他跟陈德茂认识十来年了，两人前后脚进的北京饭店，一个是副经理，一个是粤菜大师傅。
这些年来往密切，有些话在别人面前不能说，在陈德茂面前倒是不用藏着掖着。
“还能有什么事？我就是想不通，凭什么我提就不行，齐胜一来就能通过了？”
许强说完，抓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上。
他狠狠吸了一口，随即吐了出来，像是要把心里的火气随着烟雾一起发泄出去。
陈德茂也不客气，自己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凭什么？就凭人家上面有人呗！”
许强被这话噎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牢骚全卡在了嗓子眼。
“你这话说的……”
陈德茂笑着说道：“谭家菜这事不止你一个人想过，可想过没用，推不动不了！现在人家齐胜一来，从提议到落地，前后才多久？这背后要是没人撑着，你信？”
“你看没看过那几个包间装修的，跟特么皇宫似的，里面的家具什么的就没一个是便宜的，你能说弄就弄来不？”
许强不吭声了，他能不知道这些吗，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他闷头抽了半根烟，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你这个时候不去备菜，跑我这儿来干嘛？晚上不是有苏联那边的招待么？”
陈德茂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靠在沙发背上吁了口气：“取消了。”
许强一愣：“取消了？不是说苏联那边的人专门点名要吃你做的粤菜吗？上面还特意打了招呼，让你好好准备，怎么就取消了？”
陈德茂苦笑着摇了摇头：“听说是上面知道了咱们饭店新弄了个谭家菜部，觉得让外宾尝尝咱们的官府菜，就换成谭家菜部招待了。”
许强的眉头顿时皱成一团，这事他竟然到现在都不知道。
按规矩，所有涉及外宾的招待调整，都要知会各分管副经理。
可苏联外宾的招待从粤菜部划到谭家菜部，他这个副经理居然被蒙在鼓里，直到现在才从当事人口中听说。
“这事谁定的？”
陈德茂摊了摊手，说道：“还能有谁？总经理亲自拍板的呗！估计是想借着这次机会，把谭家菜的名头打响。”
许强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盯着陈德茂问道：“你就没什么想法？”
陈德茂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我能有什么想法？人家想吃什么，我还能硬往人嘴里塞不成？”
“再说了，我可是听说今晚总经理亲自作陪！我就是有想法，也得老老实实憋在肚子里。”
许强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总经理轻易不露面，能让他亲自作陪的客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分量有多重。
一个邪恶的计划出现在他的脑中.......
他抬眼看向陈德茂，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发现这位粤菜大师正拿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许强故作镇定地问道：“老陈，你这么看我干嘛？”
“没什么，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今晚风大，不适合作妖！”
说完，陈德茂也不等许强反应，起身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