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好,我现在有一事需要你去做,那便是将你楼中的那些姑娘斩草除根,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芙蓉瞪大眼睛后退,不敢相信的摇着头,“你说什么?”

    周明上前漫不经心,“主子说把那些姑娘斩草除根草。”

    “这怎么可以?”芙蓉脱口而出,“他们不过是受害者,为何要这般?”

    “当然是因为他们知道不该知道的事儿啊!”周明笑了,笑容如同地狱伸出的手,惊悚而又可怕,

    “芙蓉,你既知道刘恒跟主是一起的,那就该明白那杏花楼也是主的一部分,你说那些姑娘日日在杏花楼里徘徊,会不会听到或者看到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可这些都是假设,万一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呢?”

    反驳在此刻显得十分苍白,芙蓉不再看周明,直接将目光落到了皇帝身上,“主,这件事需要三思。

    那些姑娘只是些可怜人,他们都是被刘恒骗到杏花楼的,更有甚者伤痕累累,到现在都无法起身,就他们这样,能知道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

    “妇人之仁,瞧你说这话,是以大局为重吗?”周明怒不可遏,抬手就要落下一巴掌,千钧一发之际,皇帝抬眉,周明立刻吓得缩紧脖子,后退一步。

    “你先退一下。”

    周明离去后,皇帝才转过身来,他走到芙蓉面前,深邃的眼眸满是欣赏和珍惜。

    “你不愧是我的芙蓉,还是如初见那般美丽善良。”

    芙蓉仰起头,眼中却带着怒气,“可你却不是当初,裴郎。”

    一句裴郎,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五年前,他还是先皇身边最不起眼的皇子,因为与世无争,而被派遣边疆。

    他便是在那时遇到的芙蓉。

    那时芙蓉正被亲生父亲贱卖,他不过是看不过将人买下,并且几次将人从乌烟瘴气中救出来,人就紧紧的跟着他。

    这一跟就是好几年,时间久了,他差点都忘了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事儿。

    “裴郎,你还记得当初我差点被卖,你看着我和那些与我有一样遭遇的女子,是怎么说的吗?”

    “我说,天若太平,女子何故如此?我要让这太平盛世无卖无抢。”

    “是啊,可你现在忘了吗?程妙救回来的那些姑娘,都是被刘恒坑蒙拐骗回来的,他们比被买卖更加可怜,因为他们是用真心换来的不公平,他们如此可怜,你怎舍得让他们死?”

    “哼,可怜?难道他们就没有半点贪图过富贵?难道他们就没有半点攀附的野心?一句真心换真心,就想把这些过错揭露,是不是有些太过片面?”

    “对,是太片面了,可他们罪不至死吧,更何况,有野心是错的吗?若非世道不公,他们又如何用这样的方法满足自己的野心?”

    皇帝抬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裴郎,你不知道吧?当今女子想要站在这世上有多难?

    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女子不能从官,女子不可抛头露面,不守妇道,所以,女子不能从商,女子打打杀杀,有辱斯文,所以不能从武。

    都说行行出状元,一行一行的路都被封死,你让女子如何从中破开?

    哪怕是程妙,这个有着响当当名号的女子,放在这个世间,也是被人批判的反面人物,你让我们如何生存?

    是,攀权富贵是错,痴心妄想也是错,可若非如此,我们该如何生存?

    真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

    那若所嫁之人是刘恒那般无耻之徒呢,又该如何?

    裴郎,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芙蓉一句一句的说着,斩钉截铁,句句涕泪。

    她站在这个位置,看尽了人间悲欢,可空有怜悯之心,却无半点救世之能。

    她只能奢求的看着前面的男子,但愿他能体谅分毫,可得到的,却是对方冷冷一句,

    “当前状态,是我造成的吗?这些规矩千百年前就有了,合着落着今天就是错了?

    芙蓉,你不是不知,成大事必须有所牺牲,若是他们不亡,亡的就是我,难道,你想为了他们放弃我?”

    心咯噔一下,芙蓉的身子都颤了。

    放弃他,她就算放弃天下所有人都不可能放弃他,这明明是她早就知道的道理,可他竟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这是逼她做选择啊。

    皇帝知道芙蓉听得出他的潜台词,他默默上前一把将芙蓉揽在怀中,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芙蓉,我知道我知道你有颗仁慈之心,你想救天下所有的人,但是以我们的能力还达不到。

    这就是我为什么四处拉拢势力的原因,大业未成,我们总得放下一些东西,等到成功,我相信,总有一天你所盼望的会来,你就当是为了实现梦中的蓝图,帮我一次吧。”

    夜深,芙蓉才回来。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如同行尸走肉般跨过门槛,进门,就迎上一双双满是期望的双眸。

    翠竹等人,听说芙蓉要来处理这些事情,一早就在楼里等着了,如今见着人,她根本不管身上的伤势,立刻冲了上来。

    “怎么样,程妙那边有消息了吗?”

    随着她凑上来,身旁的姐妹都簇拥而上,芙蓉顿时成为众矢之的。

    她看着周围殷勤的目光,突然有些愧疚,实在不敢对视,她低下了头。

    人群见此,慌乱起来,不知是谁突然冒出一句,“你低着头做甚,莫非是没有帮我们去问?”

    “我就知道,我们是别的楼的姑娘,合欢楼的人不会帮我们,我们就不该痴心妄想。”

    “就是,亏我们如此信任你,如今看来是信了狗了。”

    谩骂声接踵而至,芙蓉顿时觉得掉入谷底,孤立无援。

    跟进来的周明瞧着,嘴角更是咧到了耳后跟,“这些就是你拼了命帮着说话的人?我看他们有此下场,也是理所应当。”

    周明声音说的小,根本没人听见,就在人群躁动之时,樱桃跳了出来。

    她一把挡在芙蓉身前,顶着胸脯高声叫道:“谁准你们这么说芙蓉姐姐的,都给我闭嘴!”

    樱桃叫喊的声音娇俏中带着刺耳,众人听之,纷纷闭上嘴。

    她愤愤不平的叉着腰,一一教训道:“你们没有长眼吗,芙蓉姐姐是怎样的人你们看不出来?

    这两天,是谁给你们供着好吃好喝的,你们这时候说这些话,简直是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