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笼罩长街,柳巷里红灯笼高高挂起,丝竹软语伴随着酒香从那杏花楼里传出,引得无数人频频侧目。

    程妙早早就在杏花楼外面站着了。

    她一身素色布裙,未施粉黛,看着面前的招牌,满脸愁容,仿佛在做着什么准备。

    许久,她才深吸一口气拢了拢头上的发,走进了门。

    刚刚入内,一涂满了胭脂的中年妇女就微笑着上前阻拦,“姑娘,好身段啊,可惜我们这儿是青楼,接待不了姑娘家……”

    “少废话!傅思源在哪?”

    程妙声音冷冷的,老鸨看出来者不善,连忙装傻,“姑娘,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傅思源啊,我不知道。”

    “不知道?”

    程妙冷笑,一个眼色下去,华云立刻将人拦住,她二话不说,大步往屋里走。

    老鸨赶紧叫道:“姑娘,莫要乱来,莫要乱来呀!”

    声音消失在喧嚣中,屋内,美人美酒比比皆是,划拳欢笑声更是此起彼伏。

    程妙走马观花的看着,一转身就在靠窗的软榻上,看到了她要寻找的人。

    此刻,傅思源正抱着个美娇娘,把玩着酒杯,与刘恒推杯换盏,好不自在。

    程妙顿时火冒三丈。

    前些日子不要脸的跑来让她受了伤,她天天疼的死去活来。

    这人倒好,逍遥自在,这凭什么?

    快步前去,程妙撸起袖子就拍了一下傅思源的脑袋。

    “谁呀?”

    猝不及防的攻击,让傅思源怒火重生,他猛地回头,径直怼上程妙火光四射的眼。

    “夫君,你这日子可过得好生逍遥?”

    夫君两个字就像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一样,傅思源听着,顿时觉得浑身冰寒。

    他僵硬在原地,没等他开口,刘恒就站起身来,“哟,新面孔,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就是傅思源的正妻程妙程姑娘吧。”

    之前不过远远见过,就觉得此人心术不正,如今凑近看,更是贼眉鼠眼,一副坏人模样。

    程妙理都没理一下,冷冰冰的盯着傅思源,“我就一句话,回不回去?”

    泼辣模样,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傅思源感觉到不怀好意的目光,连忙压低声音说,“你在闹什么?别闹了。”

    “谁跟你闹?走还是不走,一句话!”

    这般冰冷的态度可是傅思源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从见到程妙,她何时对自己这般过?傅思源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站起来时,刘恒伸手压住了他的肩膀。

    傅思源抬头,刘恒顿时落下一个鄙视的目光,

    “不是吧,思源兄,这么怕妻子?这可有违男儿形象啊!”

    傅思源身子一僵,顿时愣住,而此刻,刘恒已经将话头对准了程妙。

    “程妙对吧?虽然按照关系,我该叫你一声嫂子,并且听你的话,但依照现在的情况,我还是觉得你听我的为好。

    毕竟现在正是思源兄累积人脉的时候,喝喝酒,叙叙旧再正常不过。

    你若这般带他离去,怕是明日会招来笑话,就当是听弟弟一句话,放手吧。”

    刘恒劝的苦口婆心,旁边的人听着也跟着附和。

    满座宾客见状,顿时噤声,一个个都在看着好戏。

    压力如同泰山落在程妙身上,刘恒笃定程妙受不了,会把事情闹大,不曾想,程妙却抬抬眼睛,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你谁呀?当我弟弟,你有这个资格吗?”

    “嘿,你怎么说话的?”

    旁边的小弟听了,顿时坐不住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他拿起刀就比划着,程妙不带怕的,抬眼就瞪了过去,“怎么?还想对我动手吗?来呀,朝这儿,就朝这儿,你今儿个要不把我弄死在这儿,你就不是男人!”

    程妙霸气开口,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脖子。

    脖子上刀划的痕迹还十分清晰,那扭捏如蜈蚣的疤痕顿时吓得众人寒毛四起。

    都说这行商之人,黑白通吃,是个不怕死的命,原本他们还不信,如今他们都信了。

    小弟闭上嘴,程妙又将目光落在傅思源身上,“还不走?”

    傅思源咽了咽口水,这程妙的厉害,他是感受过的,下意识的起身,可是肩膀上的手却扣的更紧了些。

    刘恒声音放大,故作严肃的说着,“思源兄,你可是未来的国之栋梁啊!如今为了这么点事儿,就这么怂,那日后真有什么事儿,你岂不是被妻子牵着鼻子走?

    这男人的颜面,你还要不要了,难道想被人一辈子戳脊梁骨?”

    此话落,众人纷纷看向傅思源,如山的压力瞬间倾倒在傅思源头上。

    傅思源低着头,话都不敢说一句。

    他当然不愿,可程妙心性他到现在都没有摸索清楚,万一——

    “好个脊梁骨,好个男儿颜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征战沙场的英雄,屹立不倒的男人呢?”

    就在傅思源犹豫不决时,程妙的声音破空而出。

    她冷笑着,如同神般蔑视着身边的人,眼底的讥笑都快要漫出来,

    “真是可笑啊,我一直以为,只有抛妻弃子,背叛家国之人,才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从没想过,浪子回头也会被人骂。

    若如此也能招来口舌,那辱骂这人是不是也并非想象中的好人?”

    一语落,众人议论纷纷。

    本就在门外看着好戏的人听到这话,纷纷附和,

    “是啊,这位姑娘说的对呀,这个地方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多少个男儿坠落至此,如今有一个浪子回头的,怎会被人耻笑?”

    “就是就是,如果大家都能浪子回头,那这世间苦情的女子岂不是少了许多?”

    话语落在刘恒耳中,气势瞬间被瓦解了一半。

    实在没办法,刘恒只能朝着程妙更近一步,

    “嫂子,你就这么不顾思源兄的脸面吗?”

    程妙对此毫不怯弱,她也向前一步,气焰不落半分,“我不顾他脸面?真正不顾他脸面的,是你吧。

    如果你真当他是朋友,就不该带他来这种地方,让他疏忽学业,沉迷其中,更不该在他妻子劝说时,百般阻拦。

    说到这儿,我倒想问问刘恒你——”

    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傅思源受陛下赏识,得了墨宝,并寄予厚望。

    大家都帮着傅思源往高处走,而你作为他的朋友,不仅不照顾他,还屡屡带他去污秽之地。

    你究竟是在帮他,还是想把他从云端拉到地狱,九死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