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完全无视众人目光的坚毅气质,简直让程妙挪不开眼。
“我们的事儿做罢就做罢,你看不上我,我还见不得你呢,但你好歹也得把欠我的东西还上。”
对面书生一副娇柔做作样,听到还钱,连忙做出一副弱态,“瞧瞧,瞧瞧,这就原形毕露了,当初与我在一起时说愿意付出,无怨无悔,如今不在一起了,一分一毫你都向我讨要,难道我们昔日的情谊就分文不值?
还是说你压根就没对我用过真心,亏得我当初不在意你青楼的出身,没想到你竟是这般无情无义之人。”
文质彬彬的模样配上受害者的姿态,瞬间引起百姓怜惜,众人议论纷纷。
“果然,青楼之女就是无情,这常年混在酒罐子里的女子,哪来的真情实意,说不定就是想要利用这书生的情谊,想要让其帮忙赎身,这才出此下策,只是没想,事情搞砸,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是,我还以为她真是什么好女人呢,如今看来她跟那些浪荡胚子没什么区别。”
“天煞孤星,还青楼出身,难怪这般斤斤计较,可真是苦了这位少年了。”
风向倒戈,一时间女子被顶到了风口浪尖。
一人一口的唾沫星子都快将人淹没,眼看女子就要无法招架,程妙站了出来,
“你们这话说的,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声音如清泉一般,虽润耳,但不缺一点气势。
樱桃瞬间转头,只见一白衣女子站在她身侧,见她回头,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此刻众人目光已落在程妙身上,她却视若无睹般,直视着书生。
“公子,你这话可说的真好听呀,把软饭硬吃,说的如此动听的,恐怕这世间就只有你一人了吧。”
“你,你什么意思啊?”不速之客让书生明显的愣了一下,不等他开口就听程妙继续输出。
“我刚刚可是听到了,你是卖身葬父,才与这位姑娘有了瓜葛。
按道理,姑娘替你给了棺材本,就冲这大恩大德,你就该当牛做马。
承蒙姑娘不弃,看上了你,你才有读书写字的机会,你不感恩涕零,反倒嫌弃人家姑娘出身,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我哪有了?”
“还敢说没有?但凡是今日,换做以严厉的主,帮你还了恩情,将你视作膝下奴,恐怕你都不敢叫唤,你也就看姑娘无依无靠,这才使了劲的欺负。”
程妙气势如虹,几乎压了书生一头,眼看风向就要发生转变,书生连忙上前,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没这样做过,我说了,不是我不想娶,而是有算命的算出她是天煞孤星……”
“好家伙,用钱的时候不担心天煞孤星会克死你,如今考上了秀才,有了自己的锦绣天地,倒担心会死了,你小子还有两副面孔呢。”
书生被怼的哑口无言,脸青一阵白一阵的,“胡说八道!”
“有没有胡说,我们问问便是,你不是说这位姑娘是天煞孤星吗?来,告诉我哪个算命的说的,我可是衙门中人,最喜欢的就是抓那满嘴胡言的半仙,你叫出来我看看,我倒要看看他是真是假!”
程妙这次可是切换的女捕快角色,那一身正气,光是站着就能吓退不少人,算命的就在其中。
突然孤立无援,书生顿时慌了,“这是我们两人的事儿,与你有何关系,你区区一个捕快……”
“我确实是区区一个捕快,但没办法,谁叫我背后有人呢?
别说你区区一个秀才,就算你中了状元,我这背后的人也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要不要试试?”
程妙咬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稻草,一脸痞样,独属于官的不好惹,顿时展现的淋漓尽致,
“行了,不扯多了,如今就三条路,一还钱,一刀两断,二,娶了这位姑娘,报了当初的恩,三,跟我去牢里坐坐,选一个吧!”
书生咬唇,盯着程妙,满眼都是想发不敢发的火气。
程妙转动着手腕,不耐烦,“快些吧,时间可不等人呐。”
“对呀,快选吧,大人都看不下去了,何必丢人现眼?”
“是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为前路扫清障碍了。”
人怕官,程妙这一出,瞬间让风评倒戈,一时书生只觉后背发凉,不敢放肆,只能咬紧嘴唇道:“罢了,就当我遇人不淑,要还多少钱?”
“当初买你父亲的钱我就不算了,三十两。”
三十!
书生脸都白了。
“不是吧,区区三十两,秀才大人莫不是还不上吧,这日后打点可都要钱,你连这点都拿不出来,这以后还怎么做官?”
“谁说我拿不出来了,不过是三十两,给你便是。”
沉甸甸的钱包砸在女子手中,书生恶狠狠的剜了一眼,“今日的事等着,等我日后金榜题名,我会要回来的。”
“那就等你金榜题名再说吧。”
樱桃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直到看到书生离去,她才收起凶悍模样,对着程妙鞠了一躬,“多谢大人出手相助了。”
热闹消失,此时人群已然散开。
程妙摆手笑笑,“不必这般称呼,其实我不是什么大人。”
“什么?”樱桃不敢相信,“可你刚刚……”
“都是唬人的罢了,就像那天煞孤星一样,不都是唬人的吗?”
两人对视一笑。
樱桃伸出手来,“你好,我叫樱桃,是合欢楼的卖艺不卖身的姑娘。”
“你好。”程妙毫不顾忌的握了握手。
掌心传来从未有过的温度,顿时让樱桃愣了愣。
“怎么了?”
她珍惜的将手收回来,“没事,这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的好意罢了,以前我伸出手,别人都碍于我的身份,不敢回我呢。”
“这有什么,不过青楼出身罢了,况且只是卖艺不卖身,有什么好介意的?”
“你还真是与众不同。”
程妙笑了,“要说与众不同,你才是与众不同,毕竟,旁人遇到这样的事儿,大多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们不仅不敢在旁人面前闹,甚至不敢为自己讨回公道,能像你这样大胆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樱桃不好意思的低头,“你这可真是谬赞呢,我能如此,不过是我现在孤身一人,孑然一身,已经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如果世间能多有你这样豁达之人,说不定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也没有这么多了。”
两人一步步走着,很快就到了合欢楼。
樱桃抬了抬手,“可要进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