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面很快结束,傅清弦叮嘱了些有关春闱的事儿,便带着温彦川离开。
桌上,就只剩下文氏一家和程妙。
此刻程妙也没了胃口,正准备起身离去,却被傅思源叫住。
“有何事?”
程妙微微转头,正眼都没落下一个。
这冷漠的态度,和刚刚小叔在时的慰问判若两人,傅思源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他轻咳两声,故作温柔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刚刚席上所说之事……”
好家伙,明面上都已经说过的事儿,还要暗自询问,看来这家伙没死心啊。
程妙暗自冷哼,转身却摆出一副糊涂模样,“你说甚,我怎就听不懂?”
按说夫妻之事,不该启齿,可如今,拉拢程妙,才是在侯府重新扎根的第一步,纵然心头不齿,傅思源还是忍不住开了口,“我说,就我们夫妻同住之事……”
“哦,同住之事啊,刚刚不是说好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你到底是我的妻子,这些日子是我冷落你了,就当补偿,你还能回到我身边吗?”
文氏,文清也坐不住了,纷纷上前附和。
“是啊,之前都是林瑶那贱蹄子挑拨离间,这才导致你们夫妻关系不睦。
如今讨人嫌的家伙已走,你们夫妻二人也该好好过日子了。”
“这床头打架床尾和的,你就当是给傅思源一个重新做丈夫的机会。”
好个重新做丈夫的机会,这到底是给男人做好人的机会,还是给她做老妈子的机会?
虚伪的人见多了,这么虚伪的还是第一次见。
可惜啊,这一家子的演技可比娱乐圈差远了,花花肠子都写在面上的呢。
程妙不屑,刚要啐一口,却见角落处飘来一抹深蓝衣带。
她嘴角勾起笑意,顿时朝着文氏凑近三分。
“婆母,你这说的什么话?夫妻本是同林鸟,我与傅思源本就一体,何来补偿之说?”
傅思源大喜,“那……同住之事。”
“当然,是如夫君所愿啊。”
角落处,傅清弦的身影微微一颤,捏着碗盘的手都微微收紧。
膳房做了桃花烙,想着女子一般都喜好甜食,他这才送来,倒是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出好戏。
胸口像是压块石头闷闷的,傅清弦看了看碗盘上还传着香气的糕点,又瞧了瞧不远处俏丽的人影,最终将东西交给了旁人。
“送过去吧,别说我来过。”
午后,清风徐徐,绿柳垂髫,本该是惬意之时,南苑却紧张无比。
“狩猎场的刺客还没找到吗?”
温彦川摇头,“已经沿着踪迹找了,可一到河边就没了影,想来刺客已经顺着河流逃去。”
“这可就难办了。”傅清弦背手皱眉,额间都堆起了山壑。
狩猎遇刺,若换做平日,没有结果,还可敷衍了之,然此次,陛下是在温彦川面前遇刺。
虽说,并没有造成影响,但难免不造成怀疑,若是这怀疑的水落在他们身上,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陛下近日对此可有什么说法?”
“没有,虽日日召我进宫,但了解的最多的还是战事情况,至于遇刺之事,倒是没多过问。”
温彦川如实回答,沉默三秒,他再次开口,“小叔,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些?陛下遇刺常有,新帝登基,一切尚未稳固,多方势力蠢蠢欲动,别说今日,就是往常也有好几起,你何必介怀?”
“你不懂,正是新帝登基,这才更要介怀才是啊。”
于今日,新帝登基不过三年,可这却是用重臣几百条人命堆积而成的。
就连先侯爷也是其中之一。
若不是为了拨乱反正,傅家怎么会让他撑在这儿,若是大哥还活着,傅家又怎么可能落到这般境地。
傅清弦面色深沉,温彦川瞧着,脸上也笼罩了一层雾。
傅清弦所说,并非空穴来风。
毕竟,现在的傅家可说是站在了风口浪尖。
当年,先皇病重,其子们野心勃勃,若非先侯爷带着忠臣历经百难,巩固大局,送新帝登基,恐怕今日朝堂上下将乱成一锅粥。
此番虽然立了大功,但也将傅家推到了顶峰,新帝感恩同时,又忌惮,如今稍不注意,恐怕就会落得个粉身碎骨。
想到这儿,温彦川不免想起之前陛下所问,忍不住开口,“对了,之前陛下曾问过程妙之事。”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些日子,陛下曾说小叔为其得力助手,傅家不可内乱,还问过程妙是否性情大变。”
“他竟连这个都知道,恐怕……”
恐怕府里已有眼线。
温彦川心知肚明,“那要趁机把眼线拔出来吗?”
“不了,拔出来反而更招猜疑,既然他想看,就让他看吧。”
两人聊了半刻钟,温彦川才从屋中出来,临走时,他忍不住回眸,“对了,有关程妙的事儿,小叔是怎么想的?”
仿佛脑袋里的弦被人勾住,听到程妙二字,傅清弦眉头瞬间紧皱起来,“无缘无故,怎突的问到了她?”
“这事,我本不想提,但前些日子,两家送礼闹得声势浩大,恐怕消息早已传入对方耳中,虽不知是否有影响,但还是早做准备的为好。”
“如今我看他们夫妻二人还有间隙,与其强迫造成乱子,倒不如分开两地的为好,小叔以为如何?”
分开两地的为好——
他倒是想让两人分,可某些人不已经急切的贴上去了吗?
回忆浮现出那抹倩影,那靠近傅思源时,娇俏又满怀期望的样子,让傅清弦不住的捏紧了拳头。
她就那么想要回到傅思源身旁吗?
那他们之间又算什么?
“小叔,小叔!”
温彦川的呼唤拉回了傅清弦的思绪,他连抬头,不自然的咳嗽了两声,“此事,恐怕我说了不算,先顺其自然吧。”
温彦川离开,傅清弦如同一滩烂泥瘫坐在椅子上,他颓废的用手捏着发紧的眉间,不住的懊恼着。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怎么会对程妙的事儿有这么大的怒气?
他们两人本就是夫妻,在一起不是应该的吗,他生哪门子的气?
定是这些日子思虑过多,引发的错觉,看来得好生歇息才是。
屏退众人,放下琐事,难得有清静时光,傅清弦在床上躺下。
春日微凉,透过窗的风,吹开了他身侧的衣服,仿佛一双手,抚摸着他的脸。
傅清弦闭眼,满脑子都是那双无辜而又勾魂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