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薇薇回到帅府的第三天,还没有出过东厢的门。

    第一天她说路上累了,要歇一天。老太太让春兰送了燕窝粥过去,碗端回来的时候,粥喝了大半,但人没有出来。

    第二天她说头疼,想静养。沈毅行在门口站了半个钟头,敲门不应,他只能把带来的白百合放在门边的石阶上,转身走了。

    第三天,春兰端着午饭进去的时候,看见许薇薇坐在窗边,望着窗台上的文竹发呆。

    春兰把托盘放在桌上:“许小姐,老太太让我问您,下午要不要去花园里走走?海棠开了。”

    “不了。”许薇薇的声音从窗口飘过来,闷闷的,“我就在屋里待着。”

    春兰犹豫了一下,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许薇薇侧过脸去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三天了,许薇薇一直没有出过这扇门。不是累了,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不是没有听过闲话。在帅府住了一年多,什么样的目光都见过。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不是“许小姐被少帅救回来了”,不是“许小姐登报征婚了”,甚至不是“许小姐跟少帅从香港回来了”。这次是——“许小姐在祠堂旁边跟少帅睡了,被七叔公写信告状,少帅挨了二十军棍。”

    她在帅府没有听到任何人当面提起这件事,但那种“没有提起”本身,就是一种更响亮的沉默。

    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

    在芜湖的那一夜,沈毅行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根红绳,系在她手腕上,打了一个拙笨的结。

    “第一次做女人,系根红绳子辟邪。”他当时说的。

    她现在还戴着,没有取下来。红绳勒在皮肤上有一点微微的触感,像一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下午的时候,她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然后是春兰的声音:“老太太慢点走”,然后是拐杖点在青石板上的声响。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拉开了门。

    老太太正站在院子里,春兰扶着她。

    看见许薇薇开门,老太太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抬起手,招了招:“薇薇,听说你也不出门,我就来你这里坐坐。”

    许薇薇走下台阶,走到老太太面前,低头叫了一声:“老太太,我扶你。”

    “别叫老太太了。现在应该叫奶奶。”

    许薇薇愣了一下:“这——”

    “叫奶奶。”老太太重复了一遍,从袖口里掏出一只紫檀木的匣子,四角包着铜,已经氧化发暗。

    她把匣子塞到许薇薇手里,又拉着她走进房间。

    许薇薇坐定,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只匣子。

    匣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绒布,绒布上整整齐齐地躺着几件首饰——原先那只翡翠镯子;一对珍珠耳坠,圆润饱满,在午后的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珠光;还有一枚银质的长命锁,锁面上刻着缠枝莲纹,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这都是我年轻时候戴的。”老太太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只镯子,“镯子再不要还给我了,我是真心送你的。这对耳坠是我出嫁的时候,我娘给我的陪嫁。这枚长命锁——”她顿了一下,“是毅行满月的时候,我给他打的。后来他长大了,戴不下了,我就收起来了。现在给你。”

    许薇薇看着那只长命锁,上面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烫:“奶奶,我……”

    “收着。”老太太把匣子用力塞进她手里,“你既然叫我一声奶奶,这些东西就是你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沈家的媳妇,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我今天来,是要跟你商量一下订婚的事。”

    许薇薇低头看着那只匣子,手指在铜包角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冰凉的,沉甸甸的。

    “订婚……我跟毅行提前说好的……我们暂时不结婚……”

    “订婚不是结婚。订婚是给你一个名分,让大家知道你是沈家正牌少奶奶。”老太太的手按在她手背上,“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多,也不急着绑定在一起。但订婚还是有必要的,否则,你跟毅行在一起,不明不白的,你自己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对吗?”

    “奶奶……结婚的事……我承诺不了……”许薇薇嗫嚅道。

    “不是逼你。全凭你自愿!”老太太慈爱地替许薇薇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我知道你的难处。先订婚,你试着跟沈家上下接触。等你融入了这个家庭,觉得能跟毅行走下去了,你们再结婚也不迟。我老了,能看到孙媳妇进门,心里开心,起码能多活十年!”

    听到老太太如此通情达理的话,许薇薇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了,只能顺从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沈毅行踩着暮色回来。

    他抬手敲了敲门:“睡了吗?我回来了。”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许薇薇站在门后面,穿着睡袍,头发披散着,没有挽起来。

    “你……”许薇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愣愣地站着。面对沈毅行,她很羞臊,又很渴望。

    沈毅行也是一样的感受,不过他直接了当,一步跨进门来,把许薇薇轻松抱起,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床边走。

    许薇薇双腿自然地缠上他的腰,双手勾着他的脖子,被他放倒在床上的一瞬,两人的嘴唇立刻黏在一起,仿佛要吞掉彼此。

    “东西收了?”狂热的深吻后,沈毅行气喘吁吁地问,“奶奶跟你说订婚的事了?”

    “收了。”许薇薇侧过脸,不再回应沈毅行的吻。

    沈毅行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过来,仔细端详。

    “你愿意跟我订婚吗?”

    “还没想好。不过奶奶跟我讲的时候,我没拒绝。”许薇薇的声音突然开始变冷,“但我不知道,订婚到底是奶奶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都是。”沈毅行盯着她花瓣一样的红唇看了几秒,忍不住大口吮吸起来,像饥饿的熊遇到了蜂蜜,“我要娶你。我家里人支持我。”

    许薇薇尝试着推开他,但他此刻仿佛有千斤重,根本推不开。

    沈毅行一把控制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压在头顶,叫她动弹不得。

    许薇薇觉得身体里像是有一堆柴火,被一下子点燃了。她直勾勾地盯着沈毅行即将喷火的双眼,一下子咬住他的喉结。不轻不重的,像是发射了一枚信号弹。

    沈毅行就像得到了国防部的坦克通行证,不过三秒钟,就火力全开地冲向许薇薇。

    两个人滚到一处,亏得床板结实,吱吱呀呀的撞击声连前厅都能听到。

    许薇薇哭哭叫叫的,折腾到后半夜,家里的猫和耗子都被吓得屁滚尿流。

    春兰得了老太太的命令来听壁角,还没走到东厢,就听到许薇薇的呻吟和沈毅行的闷哼。

    她识趣地把手里端的茶水放在门外的台子上,悄悄走开了。

    等到两个人几乎累的散了架,沈毅行趴在一侧休息,许薇薇才注意到他后背累累的的伤痕。

    她轻轻触碰着沈毅行的背问:“二十军棍,很疼吧?”

    沈毅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疼。不过值了。”

    “值什么?”

    “得到你啊。”沈毅行的笑有点邪性,更多的是真诚和认真,“挨二十军棍就能换来你,哪怕再挨二十也值得。”

    “胡说八道!”许薇薇用力地戳了一下一处最深的伤口,沈毅行立刻痛得大叫起来,“你这个不敬祖宗的家伙,被打烂了也是活该!”

    沈毅行笑着再次趴到她身上,死死地压住她:“许小姐,看到你,我就忘了所有的礼法和规矩。你有毒哇!”

    “你才有毒!”许薇薇顺势拧了一下沈毅行带着枪伤疤痕的胸口,“你爹肯定很瞧不起我,不过碍于情面,不方便讲罢了!”

    “我爹?”沈毅行的语气立刻变得无所谓起来,他翻身坐起,捡起地上的裤子,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慢悠悠地点燃一支,“无论我做什么,我爹都会挑我的不是。这二十军棍可能是因为冒犯祖宗,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反正他想发作了,找个理由呗!”

    “但这次的事……你说,我要不要去向他道歉?”许薇薇犹豫再三,小心翼翼地问。

    “没必要!”沈毅行低下头来,亲了许薇薇一下,烟焦味把许薇薇呛得咳嗽起来,“你是跟我订婚,我的女人!既然我在男人堆里做老大,就一定让你做女人堆里的老大。以后你是沈家的女主人,你不用讨好任何人!”

    这话说的许薇薇心头一暖。她抬起头,看灯影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明天……陪我去看海棠吧。”她说,“春兰说花园里的海棠开了。”

    沈毅行抽了一口烟,伸手,把她手腕上那根红绳又系紧了一扣:“行。明天我陪你去看。”

    ***

    订婚礼定在五月中。老太太翻了三本黄历,才挑出这个日子。

    “订婚宴就在帅府办,不用太大,但也不能小。该请的人都要请到,别让人说沈家小气。”

    春兰私下跟许薇薇说,老太太这几天精神头特别好,亲自拟了宾客名单,又让老周把正厅的旧屏风换了一架新的。

    许薇薇坐在窗前听春兰絮叨,心里那些说不清的不安,好像又被什么东西往远处推了一些。

    距离订婚礼还有四天的时候,许薇薇正对着镜子试旗袍。

    “二嫂!”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声音热气腾腾地冲进来。

    许薇薇转过身,看见沈毅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蓝色衬衫,肩上还挎着一只帆布包。

    “三少?你怎么回来了?你……”许薇薇有些惊喜地看着他,意识到隔墙有耳,立即压低声音,“你的伤好了吗?”

    沈毅轩走进来,把帆布包往椅子上一搁:“完全好了,二哥让我回来的。他说订婚礼比较重要,要我回来帮忙——”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而且,我也不能一直在林晚姐那里住着,这样打扰她生活。”

    “那你也得先养好伤再说。”

    “能蹦能跳,还能吃能喝——”沈毅轩拍了拍自己左肩,“不信你问林晚姐,我早就能走了。她非要说伤口没长好,不能乱动。”

    “她那是关心你。”许薇薇说。

    沈毅轩的耳根红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晚是在订婚礼前一天住进帅府的。

    当天晚上,她和许薇薇坐在东厢的窗前,一人捧着一杯热茶,窗外的月亮刚刚升起来,又圆又亮,在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晕。

    “紧张吗?”林晚问。

    “有一点。”许薇薇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我也不确定,到底该不该跟沈毅行走到这一步。”

    “说不确定就对了。”林晚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你要是很确定,那反而假了。其实我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但我知道,一个人要是真的不想做一件事,她会有千万个理由拒绝。你没有拒绝,说明你是真的想跟他走下去。”

    许薇薇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而且,你们共同经历过这么多的事,也算是非常了解彼此了。他有点讨厌,但他对你是真的好。你嘛……确实很独立,但你终究是个女人,需要有人关心爱护……我觉得你俩合适。”林晚突然凑到许薇薇跟前,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你还没有跟我讲,你们的夫妻生活……和谐吗?沈毅行到底怎么样啊?”

    许薇薇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她忍不住轻轻推了林晚一下:“什么和谐不和谐的!他……唉,太频繁了,我都有点吃不消……”

    林晚被许薇薇欲说还休的模样逗得咯咯咯笑起来,两人压低声音分享着最私密的体验,这时,传来敲门声。

    “许小姐。”春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拿着一只信封:“大少爷从北平寄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贺礼。”

    许薇薇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红色的贺卡,质地很好,硬挺的纸面上用毛笔写了一行字,字迹端正:“许小姐大喜,沈某未能亲临,特此致贺。”落款是“沈毅诚”。

    许薇薇把贺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祝福的话,没有礼物,只有一句客气的、疏离的致贺,像一封寄错了地址的信。

    信封内侧粘着一张支票,5000块大洋,沈毅诚的私章清晰可见。

    “他还真是……客气。”许薇薇把贺卡连同支票一起丢进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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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订婚礼的那天早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帅府就已经醒了。

    厨房的烟囱先冒出了白烟,然后是一阵锅碗瓢盆的响动,夹杂着老周指挥佣人搬桌椅的吆喝声。

    正厅的门大开,崭新的红绸从门楣垂到门框两边,像两道还没干的墨痕。

    许薇薇是被春兰叫醒的。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一线薄薄的橘红。

    “许小姐,快起来,梳妆的师傅已经在大堂等着了。”春兰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掩不住的热乎劲儿。

    许薇薇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那根红绳还在。

    梳妆台前,她坐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绸缎旗袍,领口绣着银色的兰草,每一道针脚都细密得几乎看不见针眼。

    老太太从箱底翻出一对翡翠耳坠给她戴上。

    “好看。”老太太退后一步端详着她,“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许薇薇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个人。

    也许是那件旗袍太合身了,也许是那对耳坠太富贵气了,让她不像自己。

    订婚仪式在正厅举行。沈家祖上在申城扎根了三代,该有的礼数一样都没有少。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沈世昌坐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但他既然从南京赶回来了,就是“认可”。

    许薇薇站在正厅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宾客交谈的低语声。她的手心有一点汗。

    沈毅行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长衫。

    看见她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一瞬,然后伸出手:“走吧。大家都在等。”

    许薇薇把手放进他掌心里,跟着他跨过门槛,走进正厅。

    正厅里摆了三桌。

    许薇薇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脏突突的跳。

    没有人是为她而来的,每个到场的宾客都是沈家的宾客。

    她的婚礼是没有娘家人的,这很不体面,很少见,也很凉薄。

    不过,大家早就知道她私生女的身份,也就没有太多关注和期待,甚至都没有预留娘家人的座位。

    但陈铭突然出现在门口,高声唱名:“大舅哥——汉口堂堂主——萧景先生到——”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一身高定西服的萧景出现了,看起来意气风发,像个阔少。

    “表哥?”许薇薇喜出望外地迎上去,“你怎么来了?我给你打电话,堂口的兄弟说你最近都在天津忙呢,没空来订婚宴。我以为……”

    “订婚是大事,没娘家人到场怎么行?我必须有空。”萧景把一个厚厚地红包递给她,“我前天夜里从天津出发的,好在路上没有耽搁,赶上了!”

    许薇薇接过红包:“表哥,你不着急走吧?我有好多话跟你讲。”

    “着急啊,待会儿喝杯酒就走。天津那边还有许多事,我真是走不开。”萧景顿了顿,“昨天人多,很多话,不太方便说。改天我们发电报讲。”

    许薇薇听出他话里有话,只得借拥抱他的当口,悄悄在他耳边问:“物资转完了吗?”

    “转完了。已经安全到北边了。”萧景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没有多讲,“薇薇,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要多加小心。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给我发电报。汉口那边,堂口的兄弟,也都会听你的。”

    许薇薇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表哥,你也是。一个人在外面,不要什么都自己扛着。”

    “习惯了。”萧景笑了笑,“不过现在好了,你有人陪了。我放心了。我今天必须要来,主要就是看看,你订婚到底是不是自愿的。”

    “假如我是被逼婚的,表哥准备怎么办?”许薇薇眨眨眼,开玩笑似的问。

    “当然是跟沈毅行抢人了……”萧景正色回答。

    还没等许薇薇开口,沈毅行已经走到他们中间:“仪式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许薇薇看了看萧景,微笑着低下头,把手放在沈毅行手心里,两个人并肩走向大厅中央。

    他们在供桌前停下来。

    老太太把三炷香递给许薇薇:“给祖宗上炷香。从今天起,你就是沈家的人了。”

    许薇薇接过香,举到额前,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该念什么,就在心里说:妈,我跟一个人在一起了。他不是一个很完美的人,但他愿意关心我保护我,所以我想把自己交给他。

    ***

    仪式之后是酒席。

    宾客们纷纷举杯,有人夸沈毅行“好福气”,有人夸许薇薇“才貌双全”,有人跟沈世昌说“恭喜大帅”。

    沈世昌端着酒杯一一回应,脸上的笑容比进门时稍微真实了一点。

    沈毅行被几个军官拉到另一桌去喝酒,许薇薇终于得了一点空,端着茶杯走到角落里靠墙站着。

    刚站定,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许小姐,恭喜。”

    她转过头,看见沈毅诚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还是得体的笑容,像一张贴在窗上的剪纸,光透过去,但什么也照不亮。

    “谢谢大哥。”许薇薇点了点头,语气客气但疏离。

    “老二能找到你,是他的运气。希望你好好对他。”

    许薇薇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毅诚也没再多说,端着香槟走开了。

    许薇薇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沈毅诚的背影,然后移开目光。

    远处萧景正在跟周松龄说话,看见她看过来,举了举手里的茶杯,隔空敬了她一下。

    她笑了一下,也举了举茶杯。

    “萧景今天特地来的?”沈毅行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悄悄地问。

    “嗯。他特地来的。不然我娘家没人到场,真的不好看。他还给我包了个大红包。”许薇薇依偎在沈毅行怀里,低低地说。

    “那我也该送他点什么。改天请大舅哥喝酒。”沈毅行亲密地拢了拢许薇薇的肩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的表哥也是我的表哥。我把你放心里,也会把你的家人捧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