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薇薇回到帅府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她在林晚那里住了一晚,其实什么也没帮上——客房是干净的,林晚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晚饭是林晚做的,两碗素面,一碟酱菜,吃得简单但踏实。
她们聊到很晚,聊沈毅轩的伤,聊林晚在岭南过年的相亲,聊许薇薇在香港那些天发生的事。
林晚问她和沈毅行“到底怎么样了”,许薇薇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说:“就是在一起了。没什么特别的。”
林晚笑了:“你这话说得好没意思。‘在一起’三个字,能装下那么多事?你们是睡过了,还是……”
许薇薇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茶叶梗在杯沿上卡了一下,她用指尖轻轻拨开。
有些事,确实是装不下的。
像一颗石子扔进深水里,没有溅起水花,但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直到触及岸边。
她回来的时候,帅府的中门虚掩着。
春兰正蹲在院子里给那盆新移栽的栀子花浇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她,手里的水瓢顿了一下:“许小姐,您回来了?少帅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司令部。临走的时候让我跟您说一声,晚饭不用等他。”
许薇薇点了点头,穿过游廊,往东厢走去。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窗边坐了一会儿。
窗台上的文竹又冒出了几片新叶,嫩绿色的,边缘带着一层薄薄的绒毛,在傍晚的光线里微微透亮。
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指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触感,像在碰一只刚睁眼的幼猫的耳朵。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天色从灰蓝变成浅灰,从浅灰变成一种均匀的深蓝色,然后彻底暗下来。
远处的法租界钟楼敲了七下,沉闷的钟声穿过暮色,在院子里回荡了片刻,然后被夜风带走。
她没有去前厅吃饭,让春兰端了一碗粥过来。
她喝了几口就放下了,没有什么胃口。
沈毅行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洗过澡,搽过花露水,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旧杂志。
脚步声在她门口停了一下,几秒钟,然后走开了。
她翻了一页杂志,目光落在纸面上,但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又过了一阵子——具体多久说不上来,只记得窗外的月光已经从窗台移到了地板中央——她听见书房的门开了又关,然后是一阵桌椅被碰到的声响。
她放下杂志,穿上拖鞋,沿着走廊走了过去。
书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在走廊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小条。
她推开门的时候,沈毅行正靠在沙发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摆着一瓶喝了大半的威士忌和一只水晶杯。杯底还残留着一层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抬起头来看见她,笑了一下。
“你还没睡?这么晚了。”他说,声音比平时哑一些。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沈毅行晃了晃那只杯子,“不多,就是有点累。今天在司令部处理了一堆事。”
他没有提沈毅轩,也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
许薇薇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伸手拿过那只空杯子,倒了半杯水,推到他面前:“喝点水。酒喝多了伤胃。我觉得你今天心情不好。”
书房里很安静。窗外有风穿过桂花树新叶的声响,沙沙的,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月光明亮,照在窗台上,给窗台镀了一层薄薄的银光。
沈毅行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来,很慢地,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火源的飞蛾,覆在了许薇薇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是热的,带着一点酒后的温度,干燥而微微发烫。指尖贴着她的指缝,一点一点收拢,直到把她的手完完全全包在掌心里。
许薇薇没有抽开。
她觉得自己应该抽开手,赶紧回房间去。但她没有动,脚下仿佛被锁链拴住了。
沈毅行侧过身来,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的耳垂,和脖颈处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像在碰一件他等了很久才终于摸到的东西,动作很轻,怕用力太猛会碎。
许薇薇只觉得浑身像通了电一样麻木,舌头仿佛也打结了。许多拒绝的话压在舌尖,却一个字都吐不出。
沈毅行热乎乎的呼吸落在她耳侧,带着威士忌的麦芽香气和一点回甘:“薇薇,那件事,我不问。你也不要说。”
许薇薇知道他说的是沈毅轩。
“好。”她的声音很低,“我不会说的。”
“你真乖。”他低头,一下子咬住她的舌尖,也不知道是在赞赏许薇薇对沈毅轩事件的保密,还是在夸她此刻的柔顺不抗拒。
或者,两者本来就是一件事。
这个吻和之前不一样。没有试探,没有征询,像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许薇薇的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她想克制住不要露怯,但依旧无可避免地越抖越剧烈。
沈毅行感觉到她的颤抖,熟练地一把搂住她,手指穿过她睡袍的领口,沿着锁骨的弧度缓缓滑落,停在那片薄薄的面料上,指尖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滑向胸口上圆润的一团。
许薇薇想起香港那个早晨,他在她身上,滚烫的,急促的,被电话打断的。
她当时没有推开他。现在,她没有穿内衣。
“今晚没有电话会打来了。你没理由离开。”沈毅行低声说,牙齿轻轻咬着她下唇的薄皮,舌尖顶开她的齿列,探进去,搜刮她口腔里最后一点蜜糖的味道。
许薇薇仰起头,后颈绷出一条脆弱的弧线,像是准备被宰割的祭品,在祭坛上献出自己。
“不行……这里是书房……万一有人来……”她想说什么,但话说到一半就散了,碎成断断续续的喘息,像一只被揉皱的纸团,在他掌心里慢慢展开。
“没有人来。”沈毅行在她耳边说,伸手解开了她睡袍的腰带,“我让他们都去睡了。”
许薇薇感觉到领口在滑落,布料贴着她的皮肤,被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往下推,像潮水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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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裸露出来的沙滩,湿漉漉的,微微颤动着,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感到自己大腿根上冰凉一片,这反应着实让她羞愧,好像此刻的一切都是她渴望的,期盼的。
沈毅行的手掌从胸脯滑到小腹上,接着又向下探去。
“别……”许薇薇终于忍不住,拽住了他的胳膊,眼里泛起了祈求的泪花。
“傻瓜,这里只有我们,不会被人看到的。”沈毅行知道她怕的是什么,但故意讲别的,只为看她惊慌,“别怕,我会疼你的。”
沙发的弹簧在承重时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是整间书房里唯一的声响。
许薇薇忽然觉得自己像一艘漂泊已久的船,终于被风推着,靠向岸边。
就在沈毅行低头咬住她呜咽的喉咙时,门被推开了。
春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搪瓷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盖碗和一只青花小碟。
她显然是从前厅过来,想给书房送一碗醒酒汤——少帅回来的时候脚步不太稳,老周看见了,吩咐她来送汤的。
春兰推开门的瞬间,正好看见许薇薇半倚在沙发靠背上,睡袍的领口滑落到肩头以下,露出一片在月光下泛着薄光的皮肤。她的喉咙里呜咽不清,眼角挂着泪,但一双玉臂却勾住沈毅行的脖子,不是推开。
沈毅行的头埋在她颈侧,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腰,另一只手攥着她腰间的衣料,脸和脖子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他的吻像雨点一样,点在她的下巴、脖颈、胸口和小腹上,每点一下,许薇薇就像被电了似的,发出一声低吟。
春兰心下大叫“不好!要长针眼了!”,手里的托盘猛地一晃,盖碗里的汤水溅了几滴出来,落在搪瓷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对、对不起!”春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在门框上,“我——我送醒酒汤的——我不知道——”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往下掉,像一颗接一颗滚下台阶的珠子,弹跳着、翻滚着,最后落在门外的走廊里,碎成一地。
沈毅行的动作顿住了,许薇薇已经从他怀里挣了出来,飞快地拢好睡袍的领口,手指哆嗦着把系带打了两个结。
她低着头,耳根通红,从脖子到锁骨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热度,像一块刚被炭火烤过的铁。
“我就是路过……时候不早,我先回去了……”许薇薇低着头,像一个被抓现行的小偷,慌乱地推开沈毅行,三步并作两步,夺门而出。
许薇薇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地撞着耳膜。
她坐在沙发边缘,手还攥着领口,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胸腔,咚咚咚的。
沈毅行还没反应过来,许薇薇已经像兔子一样逃走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呼吸,衬衫扣子还散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悬在半空中的手,像是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
他慢慢收回手,系好领口的扣子:“……妈了个巴子,今天没烧香吗?居然又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