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说好的攀高枝呢 > 14. 朝夕相伴
    想来是萧彻早先便差人过来通传了,隐章刚在门前站定,指尖尚未触到门环,门就开了。

    钱素心带着静好县主立在门内候着,隐章目光淡淡扫过她们,并未理会。回身对着萧彻福了福身子,便自顾自回了院子。

    她走得急,方才又一心琢磨该如何说话,既能婉拒萧彻,又不至于伤了情面。萧彻给她的响水米和戒指匣子,早就抛到了脑后。

    等隐章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萧彻并未离开,而是带着人信步走进了覃府大门。

    钱素心和静好县主摸不透他的来意,婆媳二人对视一眼,只得陪着笑脸,引着萧彻往正院去。

    一行人进到正厅,萧彻径直坐上正中主位,面色一沉,开口道:“叫覃兆丰来。”

    覃兆丰来得很快,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却也只能强行压着,脸色看着就格外别扭。

    他上前对着萧彻行过礼,还没来得及开口,立在萧彻一旁的林原抬手一挥,两名侍从立刻上前,抬脚狠狠踹向他的膝盖弯。

    覃兆丰身子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静好县主被吓得惊呼一声,钱素心也吓了一跳,但这是她儿子,眼见儿子被人强压着跪在地上,连忙上前。侍从当即拔刀出鞘,厉声呵斥她不许动。

    “大人,这是何意?”覃兆丰咬牙问道。

    萧彻冷嗤一声,从怀中掏出那个金丝缠玉的镯子,哐当一声,扔到了覃兆丰面前。

    钱素心母子不明白,静好县主却是脸色大变。

    萧彻指尖一捻,摸出几颗香丸,砸到覃兆丰脸上,视线冷冷扫过他们三人,语气冰冷,“这药,你们谁吃?还是一人一颗?”

    钱素心和覃兆丰不知这香丸是何物,对药效更是一无所知。唯有静好县主脸色惨白难看,死死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

    她悔得肠子都青了,顾隐章那死丫头果然心狠。得了势,竟然立马翻脸,哄得萧彻特地过来替她出气,半点情分也不顾。

    萧彻其实压根也没想让他们选,他一个眼神过去,林原立刻上前,捡起地上的药丸,一把塞进覃兆丰的嘴里,硬生生逼着他全部咽了下去。

    萧彻带着人走后,钱素心立刻上前给儿子催吐,她狠狠瞪着静好县主,“这镯子不是你的嫁妆吗,如何会在萧彻手里?这药又是怎么回事,你究竟做了什么?”

    静好县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半点不敢隐瞒,颤颤巍巍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覃兆丰听完,一把推开钱素心,上前扬手就给了静好县主一记响亮的耳光。

    “蠢妇!”

    静好县主被扇得狠狠摔在地上,她撑着地面连连往后躲,哭着求饶,“夫君,你先息怒!我脸上不能带伤,明日还要去江府做客!我错了,我这就去为夫君安排,饶了我这一回!”

    隐章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一个接一个地做,乱七八糟的。天刚蒙蒙亮她便醒了,心里乱得很。

    听雪拾光留在了庄子上,她半夜一个人回来,想到要被娘拉着盘问,她就头疼,索性避开。

    覃府的马车如今随她用,只是她今日要得急,时辰又早,故此要稍等一等。

    隐章斜倚在二门旁的石榴树上,眉宇轻轻蹙起,含着无限心事。

    脚步声急促,静好县主竟匆匆寻了过来。她显然是刚起身,发髻松散,不施粉黛,眼下青黑浓重,眼里浮着细密血丝,面色憔悴,全然不似往日端庄矜贵。

    “妹妹一大早这是要做什么去?”

    隐章敷衍道:“有事。”

    “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妨改日再去。江小姐多次跟我提及妹妹,今日我要去江府做客,妹妹不如随我同去?”

    “是要紧的事,县主自己去罢。”

    将将辰时而已,灵熙素来贪睡,这时候定然还未起身。

    隐章不急着登门,去凝香楼买了些灵熙爱吃的早点,这才吩咐车夫往祝府走。

    祝灵熙刚醒便听下人禀报隐章来了,忙叫人领到自己房里,见她还带了早点,来不及梳妆,匆匆净了手,就捏了一块白糖糕吃起来。

    “你可算来看我了!你都不知我这些日子过得有多苦!如今婚事已定,我娘反倒愈发严苛,总说程家无长辈照拂,往后我要担起主母的担子,日□□我学这学那,横竖瞧着我不顺眼,整日絮叨,听得我脑袋发胀。”

    喝一口核桃露,灵熙满眼笑意,“好在你今日有些良心过来陪我,等下咱们便上街去。我许久没能畅快出门闲逛了,今日不到宵禁,谁也不准回家。”

    祝灵熙口中的闲逛,说白了就是尽兴买买买。她素来阔绰,此番借着置办嫁妆的名头,家里不限着她花销,更是大肆采买。东西陆续遣人往府中送了好几趟,依旧兴致勃勃,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

    用午膳时,灵熙侧头打量隐章,“你今日怎么了,怎么老是心神不宁的样子?”

    说来话长,隐章微微错开眼神,不愿扫了她的兴,便随意挑了个话头来说,“前些日子我置办了个小庄子,有一百亩地。有些已佃出去了,还剩了一些空着,我想着栽些果树,或是种些花。眼下手头还有些散碎银两,打算攒一攒,寻处合适的酒窖盘下来。你帮我斟酌斟酌,若是种果树种花,种什么合适呢?”

    “若你是冲着酿酒去的,那可得好好想一想。果子酿酒,首选是葡萄,再就是桑葚和梨子,山楂也还不错。只要手艺好,销路向来不差。至于能入酒的花木,桃花茉莉皆是上选,可惜木犀不耐寒,咱们这里种不了,不然木犀是最好的。”

    灵熙沉吟了下,又道:“眼下酒窖尚且还没着落,往后还说不准。稳妥起见,空闲的地上先种上高粱。待到秋收,即使暂时没法开窖酿酒,单卖粮食也能换来银钱,左右不会亏本。若是寻到了合意的酒窖,有现成的原料在手,即刻便能着手酿酒。高粱本钱投入不大,又好伺候,你拿来摸索练手再恰当不过。”

    灵熙没说出口的是,她家借着程简的光,搭上了萧彻。莫说几十亩地,便是这一百亩全种上高粱,待到秋收时,若隐章这边有需要,她顺手就能收了运往军中。半点不用发愁销路,也不怕被外头那些无良商贩赊欠粮款。

    隐章听得认真,立时打定了主意,“还是灵熙你考虑得周全,此时种高粱最稳妥不过,我今日回去就筹备起来。”农事买卖上的事灵熙自幼耳濡目染,眼界见识远超旁人,她待自己又向来真心实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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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字句句都靠谱。

    灵熙当即道:“你也不必费心往外头找去了,如今市面上好些的种子早被人抢空了,我娘手上有粮铺,我今日回家就跟她说。明日你只管遣个下人过来带路,铺子派车直接给你送过去。”

    隐章立刻笑着凑过去,殷勤地给灵熙捏捏肩膀捶捶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祝老板关照~”

    灵熙下巴一扬,立时摆上了祝老板的架子,“瞧你这力道轻飘飘的,莫不是没吃饱?”

    隐章手上立马加了力道,“晓得了晓得了!”

    用过午膳,两人歇了片刻,灵熙想着挑些精巧摆件,便结伴去了城中老店蕴宝斋。

    二人踏入门口,不曾想迎面正撞上永兴公主。灵熙见状翻了个白眼,对着隐章无声张口比划,“真是晦气。”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就碰上她了?

    永兴公主样貌飒爽,浓眉入鬓,英气十足。她一身素色衣衫,盘着圆髻,简简单单簪了一支素钗。瞅见灵熙,笑着点了点头示意。收回视线时,在隐章身上顿了顿。

    永兴公主看过来的刹那,隐章连忙垂下了头。她今日并未特意打扮,站在衣着华贵珠光宝气的灵熙身侧,这般垂首立着,看不清面目,除了身姿气度显眼了些,十足像一个随行伺候的小侍女。

    故此,永兴公主也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隐章悄悄松了口气。

    在萧彻明媒正娶的妻子面前,她抬不起头。只觉鼻尖发酸,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她赶紧眨了眨眼,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就走到了这步田地。好在及时悬崖勒马,还未走进更不堪的境地。

    隐章陪着灵熙在楼上选砚台时,恰听见掌柜的小声交谈。

    原来永兴公主挑了许久,始终没寻到合心意的,唯独相中了一只老楠木嵌犀角口的酒葫芦。可这物件早被人定下了,掌柜的做不了主。听说永兴公主打算买去送给萧六郎,掌柜的越发为难,连忙上楼吩咐伙计去叫东家来定夺。

    东家来得很快,没多久,永兴公主就带着那只别人定好的酒葫芦,离开了。

    隐章顺着二楼的窗户往外看去,只见永兴公主昂首挺胸骑在马上,眉眼淡漠,英气十足。

    和萧彻几番纠缠,隐章偶尔免不了会想到他的家眷。

    今日一见永兴公主,隐章惊觉他们夫妻二人气韵竟如出一辙。

    原来,他的妻子是这样的。

    是啊,他们同出高门,年少夫妻,越来越像也实属应当。

    萧彻平日里腰间总爱挂着个酒葫芦,那葫芦看起来十分老旧了。所以,他的妻子,千挑万选,买来新的送给他。

    价值千金,俗世难寻。

    隐章放下选了半日才选定的白玉,这玉莹白温润,但终究只是南阳玉。做成銙片戴在他身上,委实有些格格不入,只会令他蒙羞罢了。

    她心底不由泛起了悔意,不该轻易许诺的。要划清界限有无数个法子,怎么就偏偏开口要送他东西呢?

    哪怕倾尽她的身家备下礼物送他,也及不上那只酒葫芦,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俗物罢了。

    何必要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