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说好的攀高枝呢 > 12. 后悔吗
    隐章仔细回想那日,实在想不起当时有没有别的人在场。不过他说得细节清清楚楚,应该不会有假。

    原来早在那时,他是打算把镯子还给自己的。想到这儿,隐章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渐渐冷静下来,不再咄咄逼人地吓唬她,隐章没那么害怕了。

    她还敢暗自思忖,他将自己掳了来,又这般轻易放过自己。莫非传闻是真的,他真的伤了那里,不行?好在他不行,也没移了性情,未像话本子说的那样有折磨人的癖好。

    萧彻见她似在回味,脸色越发难看,冷哼一声,“想好要怎么解释了么?”

    莫说覃兆丰压根没碰过她,就算真有过什么,也轮不到覃家之外的人来置喙,他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质问她啊。

    之前他还倒打一耙,指责自己刻意招惹他,隐章心中暗自不服。纵使她存过利用他的心思,可也不过是顺手推舟。明明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次次招惹纠缠她。

    这些念头只敢藏在心底,半句也不敢吐露。她乖乖摇头,软声软气道:“他兴许是看错了,是覃兆丰凑到我耳边,叮嘱我别再和你来往,让我离你远些。”

    她坦然道出实情,心里却也清楚,这番话摆明了会让他讨厌覃兆丰。她故意的。

    “离我远些?”

    隐章点头,“没错,他说你不是好人,对我心存歹念,没安好心。”

    隐章借着由头,顺势骂他。

    萧彻听罢并没动怒,只是冷哼一声,似是不屑。

    隐章掏出帕子递给他,“你流血了,不要紧吗?”

    萧彻接过帕子攥在手里,却并未管伤口,摇头道:“吓你的,我心里有数。”

    闻言,隐章暗暗撇嘴,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我看得见。”

    隐章立刻换上笑脸,“方才哭太久,眼睛有些疼。”

    萧彻俯身拾起匕首,“你随身带着这个,是防备覃兆丰?”

    他变了脸色,“他敢强迫你?”

    隐章先是点头,随即又摇头:“确实是用来防他的,不过他并没有对我动手动脚。”不像你。

    隐章想了下,又补充道:“我随身带着只是以防万一,壮胆用的。”

    萧彻不由想到三月三那日,他亲眼瞧见覃兆丰牵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肩。

    那手细白,被覃兆丰握在掌中,像捏着一只温顺的白鸽。

    萧彻阖上双眼,喉咙堵得发闷,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

    他不停转着手上的扳指,借此稳住心绪。

    自打十三岁那年,五个兄长战死沙场,他便学会了克制。可这些年,羽翼渐丰,手中权势日渐鼎盛,再没人敢辖制他,骨子里的戾气也越发难以压制。

    三月三那日,他就恨不得当场斩断覃兆丰的脏手,甚至挖去他的眼睛,割掉他的舌头。

    此刻,这个念头愈发强烈。

    不可。

    扳指越转越快,萧彻心底默默念诵经文平复。

    他迟迟下不定决心,进退两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有这个缘故。

    不过才初见,他对她便生出那样骇人偏执的贪占之心。

    视若禁脔,不容他人染指分毫。

    暴戾,凶残。

    萧彻,你也不过如此,和萧北疆有何区别?

    天黑透了,这是个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晚,鸟不叫,虫子也不响,一片死寂。

    隐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周身气息又变得可怖起来,心底不由得生出怯意。

    要寻些细碎的闲话打断他,不能让他再想了。

    危险。

    “郎君。”隐章放轻了语调,小声开口,“覃伯父和我大哥,真的回不来了吗?”

    萧彻终于回神,“还在找。”

    隐章垂下头,手指无意识抠着衣袖,带了点哭腔:“他们出事后没多久,覃府上上下下就一齐变了脸。我妹妹生下来只有四斤多,我娘也亏了身子,她俩总生病,府里却不肯给请大夫,抓药看病钱不够,我娘就只能卖铺子。覃兆丰也变了,以前他不这样,很听覃伯父和大哥的话,对我也和气。”

    萧彻冷哼一声。

    隐章顿了顿,继续道:“我刚知道他对我有那种心思时,也是不可置信的,我骂他心思扭曲,他气得脸色铁青,说等着我求他的那天。他要我心甘情愿,要我摇尾乞怜,要我主动爬他的床。他和郎君你不一样,若是我洗干净穿着小衣站在他面前,打开门邀他。或是主动解开他的革带,亲他。他不会放过我,顺势就会接纳。郎君不要,是真不要,坐怀不乱,品行端正。郎君是真君子,覃兆丰是伪君子。”

    萧彻起初听她描绘的种种画面,心底翻涌的暴戾险些压不住,扳指瞬间被捏得碎裂开来。

    他紧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生怕一时失控做出后悔莫及的举动。

    听见她贬损完覃兆丰后,夸自己坐怀不乱真君子时,他默默摘下扳指,藏进袖袋。

    兴许是他心里有鬼,听着就很不是滋味,觉着这丫头拐弯抹角讥讽自己。

    隐章自然不知他心虚,只接着道,“其实,我早先确实盘算着利用你。我想离开覃家,再继续留在那里,就算覃兆丰不对我怎么样,他母亲和妻子日日刁难逼迫,迟早也会把我逼疯。我后面是想巴结你的,就盼着日后我攒够了本钱,立女户时,郎君能帮我出面说上几句话。可你给了我一千两银子,我也需要银子,就拿它买了一百亩地。拿到田契那日,我心里格外欢喜,这是完全属于我一个人的产业,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正好你骑马路过,高高在上的,径直就过去了,装作没看见我。”

    她皱眉思忖片刻,随后,一锤定音,“你当时肯定看见我了,只是你是高高在上的下一任节度使,我是落魄的小民女,你觉得我虚伪做作、水性杨花、贪慕虚荣,不屑理我。”

    “是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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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我。”萧彻突然出声。

    “什么?”

    “是你不理我,我自然知道你那日办好了田契。我路过看见你那样欢喜,本想着上前祝贺你。可你瞧见我之后,立马就不笑了。小脸板着,眉头皱着,像是十分嫌弃我,我不知哪里得罪了你,不愿让你在大喜的日子败兴,只能走开。”

    隐章冤枉,“才没有,我怎么敢嫌弃你,我是紧张。”

    “你紧张什么?”

    “三月三你家那样过分,可夜里你不睡觉守在外面护着我,我就不气你了,觉得你是个大好人。我很缺钱,所以才打那镯子的主意,想着卖掉换几百两银子,再想想旁的法子周转一下。没料到你无端给我一千两银票,还说是赔罪之用,言语里全是撇清,像是生怕我赖上你似的。我本以为,我俩多少算有些交情的。但你这般,反倒像施舍打赏一般。我赌气拿着买了地后,在你跟前自然就矮了一头,再撞见你,难免局促不安。”而且,那样过分,才给一千两银子,拿她当什么了?

    萧彻无奈,“你也说我们有些交情,我知晓你着急买地,才特意给你银票解你燃眉之急的。”纵使有些旁的念头,但绝不是施舍。

    此时被她点破,细想当时行事的确不妥,少了些分寸。

    她小小年纪心思却这般缜密,想必是吃了不少苦,看了不少脸色,才养成这般多疑性子。

    他放缓语气,诚心道歉,”此事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赔不是。”

    想来她心里定是委屈难过极了,也难怪她在云居寺待他那样冷淡。又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做出那样大胆的举动,还口口声声要一千两银子。

    “那我们回去吧,我有些怕。”他又变回了三月三夜里那般温和,隐章看见这样的他很安心,终于敢开口要回去。

    “怕什么?怕我,还是怕黑?”

    太黑了,其实看不清,只隐隐约约一个影子,但隐章很认真地看着他,“都怕。”

    萧彻问,“你不是说三月三就准备好了吗,晌午在云居寺也很游刃有余,十分豁得出去。若是我真想做些什么,看样子,你真的会应允。怎的如今又不行了?”

    “我故意气你的。”

    萧彻好笑,“故意气我?”

    “嗯,你不顾礼数,轻薄于我,我们还有那一千两银票的仇。我一度觉得你道貌岸然故作姿态,和覃兆丰并无两样,故意挑衅你,想戳穿你的真面目。”觉得你比覃兆丰还虚伪卑鄙,想让你装不下去。

    怕他生气,隐章飞快补充:“如今我明白了,郎君绝不是那样的人,郎君和覃兆丰云泥之别,是我草木皆兵错怪好人。三回,郎君放过我三回,多谢郎君不同我计较。”

    “我如今知道错怪郎君了,是我小人之心。”

    萧彻:“以后莫要如此放肆了。”

    隐章轻声发问:“那你后悔吗?”

    怕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她好心解释,“你后悔没从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