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过去了,詹皆明没回。
连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也没有。
秦方好心里按捺不住。
10x2:?本人吗
Z:嗯
10x2:我是秦方好
Z:好
10x2:?
秦方好手快发了个问号过去,每次顾思齐要说点废话就会叫他单字“好”,这么回都成条件反射了。他把问号撤回,重新编辑为省略号,没等发出去,詹皆明回了。
Z:有问题?
秦方好拍了张照片。
10x2:这些能直接放微波炉吗?
Z:网上搜
“Z”撤回了一条消息。
Z:可以
秦方好都看见了,撤回有什么用。
Z:最好倒进瓷碗里加热,热三分钟左右
Z:拿的时候不要烫到手
10x2:哦
秦方好删掉想骂人的话,打开微波炉加热食物去了。加热过的食物味道比之前差点,他嘴挑只吃了一些就全倒进垃圾桶,吃完拿出课本准备学会儿高数。
十分钟后。
秦方好摔开笔,觉得自己受了精神虐待。
这玩意儿特么就不是人学的!!
晚上群聊总是很热闹,有人聊到了月底考试,火力集中在最难的高数。
高数课老师叫王勤,是隔壁数学学院院长。这位老教授教学风格自成一家,考试既不划重点,出卷也打算不参考历年,而是表示要听听自己得意门生的建议。
江随:他得意门生谁啊?
姚成玉:[图片]
秦方好转着笔点开看,照片中有四五个人,清一色穿着A大文化衫。正中间那位高的突出,略微弯下腰,前额的头发往后撩,眉骨深的打下道浅影,漆黑眼眸紧盯镜头。
王勤就乐呵呵站在这人旁边,两人手中共捧一座奖杯。
江随:这他妈不是詹皆明吗??
江随:他一个经济系的装逼去参加什么数学比赛??
姚成玉:其实他挺厉害的
姚成玉:那次的竞赛国奖就是他拿的
卓然:卧槽牛逼!
顾思齐:有点儿意思,这哥们人帅还强
秦方好把图片放大到不能再大,看清了奖杯上的字,国家数学竞赛一等奖。他顺手把照片存下来,灵机一动,发了条仅詹皆明可见的朋友圈。
那是一张灯下自拍照。
秦方好穿着鸦青色睡衣,领口露出大片雪白锁骨,锁骨窝红痣艳丽。
他发丝凌乱,鼻尖被刻意揉红,眼尾挂一颗泪珠,面前还摊着翻到第一页的高数课本,四周丢几团皱巴巴的纸巾,构图很有氛围感。
配文:我一直在哭。
然后自己在底下评论:高数好难,求学霸哥哥带带人家呀>_
啧。
直接复制文案忘改了,删掉。
秦方好重新评论:高数好难,求学霸兄弟带带人家呀>_
啧。
怎么感觉还是不太对呢。
秦方好还想再改改评论文案,微信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凌晨十二点。
Z:哪题不会?
秦方好没有立刻回复。
Z:还在哭?
秦方好仔细擦掉眼尾的眼药水。
Z:秦方好?
10x2:没哭
秦方好真没哭,还笑了。
Z:嗯,不会的题发我看看
10x2:高等数学(上册+下册).pdf
10x2:如果我说我全不会呢
Z:那很笨了
?
“Z”撤回了一条消息。
10x2:我看见了
Z:哭了?
10x2:我不会为伤害我的人掉一滴眼泪!
放长线钓大鱼,秦方好暂时屏蔽了詹皆明,群聊很快将这个深黑色头像顶下去。他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聊,合上书本睡觉去了。
-
周四早八,一上午都是高数课。
秦方好前一晚特地早睡,不至于走进教室就犯困。
上课铃响,等来的不是王勤,却是他那位得意门生。
詹皆明站在讲台边,神色自若:“今天上午王教授临时有事,我给你们发随堂小测卷,计一次平时作业。”
教室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詹皆明视线扫了圈:“下课收。”
发完试卷后詹皆明没再管过他们,专注于自己的电脑屏幕。
秦方好拿到试卷就放弃了,看见前面坐的姚成玉低着头奋笔疾书。
秦方好拿笔戳他后背:“你成绩怎么样?”
“还可以。”
“顾思齐,你跟他换位置。”
“不是说不抄吗?”顾思齐拿话堵他。
“这又不是正经考试,抄作业还不行了?”
“……”
顾思齐和姚成玉换座位时,詹皆明抬了抬眼,但没说什么。
姚成玉字迹工整,写题很认真,为了让秦方好看清楚试卷,还特意把坐姿往他那边转。
高数题解答过程繁琐冗长。在秦方好的注视下,姚成玉有点紧张,没写两个字就涂涂改改。秦方好抄的也累,干脆等他写完再说。
大家进入做题状态后,教室里只能听见试卷翻面的声音。
姚成玉写完试卷正面时,秦方好见缝插针问:“你能不能帮我补高数?”
姚成玉受宠若惊:“当然可以!”
秦方好提高音量:“你不会嫌我笨吧?”
“不会的。”姚成玉很容易脸红,轻声细语,“好哥,上次的事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谢谢你没告诉别人。”
秦方好冲他弯了弯唇,表示友好。
下一秒,讲台上方就传来詹皆明严肃的声音:“不要交头接耳。”
江随早忍不住骂他:“装货。”
秦方好:“……”骂得好。
秦方好原本想在最后十五分钟抄完试卷。
可姚成玉却被最后两道大题难住,眉头紧锁着陷入沉思。下课铃响起,他抱歉而慌张地看向秦方好:“对、对不起。”
秦方好无所谓道:“没事。”
然后他第一个走上讲台,把试卷重重拍在了桌上。
大家陆续动起来交卷,夹杂七嘴八舌的议论——
“出的什么破试卷,题目都搜不到。”
“这次期末考完蛋了,我笑着哭来着。”
“别笑,还有第二关补考你也过不了。”
顾思齐跟秦方好往教室外走,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但显然也被高数荼毒不轻。
连江随都不比比了,没心情骂脏话。
偏偏詹皆明对即将迈出教室的一行人喊:“秦方好,你留一下。”
秦方好转身:“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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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交白卷。”
“不是白卷,都写了‘解’。”秦方好不服气,“难道没人交白卷?”
“没人一题也不写。”
秦方好和詹皆明视线交汇,一个不爽一个平静。
江随就等着秦方好替他出口恶气,好好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
哪知秦方好说:“你们先走,别等。”
说完走到詹皆明身边,特像个乖学生。
江随:?
教室渐渐走空,饭点到了,人流大部分涌向食堂,教学楼安静下来。
詹皆明拎出空白试卷:“现在写。”
秦方好偏过头:“一题都不会。”
“坐第一排去,我给你讲。”
“哦。”
詹皆明把袖子往上折,露出布着青筋的小臂,捏了根粉笔直接在黑板上讲题。他冷沉嗓音在空荡的教室传出回音,秦方好听的入神,居然没犯困也没开小差。
每题的知识点和公式讲透彻后,思路便豁然开朗。
秦方好边听讲边写题目,很快写到了最后一道。
詹皆明放下粉笔,抱着电脑坐到他身边敲起键盘。
秦方好扫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问:“投资的钱我都给你了,你那项目进行的怎么样了?”
“在推。”
“要不要给你再投点?”
“暂时不用。”
秦方好伸了个懒腰:“试卷写完了。”
詹皆明没从屏幕中分出眼神:“放着。”
半小时前顾思齐就已把餐厅定位发给秦方好,催他过来吃饭。但秦方好没立刻走,他抬腿轻轻踹了下詹皆明椅子。
前几下詹皆明没搭理他,等他越来越过分,恨不得把脚架到詹皆明腿上时,詹皆明皱眉摁住他膝盖推开:“别乱动。”
秦方好无辜道:“詹老师,你好凶。”
“……”
“詹老师,你现在还觉得我笨吗?”
詹皆明敲键盘的手指停住,客观地说:“不笨。”
高数不是浅显易懂的学科,但秦方好一点就通,詹皆明并不认为这完全是自己的功劳。
秦方好乘胜追击:“那詹老师,要不你帮我补课吧?”
詹皆明冷笑:“你不是找了其他人?”
“你不帮我,我只能找其他人。”秦方好说,“你只要抽时间带我过一遍学过的内容就好,很快的。我按市价的三倍给你算补课费,要求不高,只要能让我及格就行。”
“不用。”
这都不答应?
枉费他铺垫这么久。
秦方好站起身,把椅子推的刺啦响,脾气不小。
詹皆明道:“以后别夜里发那种朋友圈。”
“我想发就发,你管不着。”
“别发了。”詹皆明也站起来,语气冷静地说,“我帮你补课,不用补课费,也不会让你再被高数难哭。所以那种朋友圈还有再发的必要吗?”
秦方好怔忡,反应过来他这是答应了。
詹皆明单独拎出一张试卷,指尖在卷面轻点:“至于他,自己能不挂科就不错了,没多余精力帮你。”
秦方好看见试卷上写着姚成玉的名字,小声道:“那我听你的,不找他了……朋友圈也不乱发了……”
詹皆明嗯了声:“什么时候?”
“这周末吧,我在都会园等你。”
嘿嘿,鱼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