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秦方好留在公寓等詹皆明。
一上午没等到人,秦方好饿着肚子,从新鲜食材堆满的冰箱中挑了个苹果啃起来。
中午十二点。
10x2:还来的吧?
Z:嗯,睡醒了?
10x2:刚醒
秦方好没说自己早醒了,八点等到现在。
小少爷这辈子哪等过别人,嫌说了丢脸。
门铃几乎是在半分钟内响起。
秦方好小跑了两步,又改成慢吞吞踱步。
拉开门,顾思齐扑了上来:“好儿,你怎么把门锁密码改了?我试了好几遍都不对!”
秦方好没在门外看见其他人。
“找啥呢?就我一个。”顾思齐大大咧咧,“新密码是什么?我记一下。”
“忘了。”秦方好拉着门,扯谎,“备忘录找到了告诉你。”
上次差点被顾思齐在公寓撞见詹皆明之后,秦方好晚上回来就顺手把密码改了。那会儿也说不上是什么心理,反正没想过詹皆明还真有再来他公寓的时候。
顾思齐抹了把眼:“陪我出去喝酒。”
“不去。”秦方好催他,“你走吧。”
“那我不走。”
秦方好去拉他,闻到淡淡酒味:“你已经喝过酒了?”
顾思齐哇的一声没忍住:“好好,我爸妈真离婚了!!”
“……”
“以后我连原生家庭都一分为二了!!”
酒精影响脑子,顾思齐讲话颠三倒四,秦方好以前没见过他喝成这样。顾秦两家家庭氛围不相上下,如果是秦项渊和夏晴忽然离婚了,换秦方好也崩溃。
顾思齐眼睛发红:“好好,你陪陪我吧,卓然那群孙子已经被我喝趴了!”
秦方好心一软:“陪你陪你。”
好在顾思齐不用他扶,还知道打个车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酒吧。
等车时,秦方好小声发了条语音给詹皆明:“你今天先别来了,我临时有事。”
顾思齐耳尖:“好好,你今天有约吗?”
秦方好手一滑:“没,我跟家里阿姨说。”
酒吧里不分昼夜,灯影炫幻,舞池一群男男女女随着炸耳的DJ音晃动身体。
顾思齐自己在那儿喝闷酒,哽着嗓子说他爸妈从前的恋爱故事。秦方好听着,偶尔抿一抿酒杯,知道自己酒量不行,不敢胡来。
直到傍晚他们才从酒吧出来。
顾思齐已经喝的不省人事,走不出直线。秦方好用外套把自己包严实,避免太多直接肢体接触,才扛着他叫车回都会园。
一下车,顾思齐就开始唱跑调的苦情歌,搞得和自己失恋一样。
秦方好拍开靠他肩上的脑袋:“狗头挪远点,喝了酒臭死了。”
“好好,连你也嫌弃我!日子没法过了!”
秦方好的胃隐隐作痛,没心情跟他闹。
整天下来只啃了个苹果,喝了杯酒,特地空出的肚子十分饥饿。
电梯到达八楼,轿厢门打开,一双漆黑的眼睛立刻望过来。
秦方好呆在原地:“你怎么会在……”
顾思齐凑上前去瞧:“好好,这人谁啊?这张帅比脸挺眼熟。”
夕阳最后一点光影落在詹皆明肩头,他眉眼间有淡淡的疲惫,视线扫过两人,唇边冷笑,一语不发地走向尚且开着门的电梯。
“詹皆明,等等!”秦方好喊住他。
詹皆明停住脚步,把书包往左肩上挎了挎,转回头。
秦方好面色苍白地喘了口气:“你力气大,帮我把他抬进去呗。”
詹皆明拎着顾思齐一只胳膊,都不用借助肩膀支撑,很轻松地将他拉扯进屋里。顾思齐像是被拉疼了,五官纠在一块,不时发出“哎呦”几声。
“抬次卧。”秦方好想起什么,事后求证,“你那天晚上也睡次卧的吧?”
詹皆明否认:“没有。”
“嗯?”
“我没睡。”
毕竟他不知道秦方好睡梦中说的“旁边”到底是哪里。
旁边房间?还是床的旁边?
顾思齐被丢在次卧床上,抓着秦方好手腕哭得一脸眼泪鼻涕:“好好!我只有你了,你别离开我!”
“好好好,我不离开你。”秦方好敷衍应他,胃里越发难受,“先松手行吗?我手被你拉疼了。”
“我不!”
“……”
“除非你说‘乖,摸摸头’!”
有个大病。
秦方好无语了。
“我说滚还差不多。”
“哎呦——”顾思齐突然惨叫一声。
詹皆明沉着脸,直接将他的手从秦方好手腕上扯开。秦方好手腕上横着一道红痕,像是有条看不见的绳索勒着,与周围雪白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顾思齐似乎有些怕詹皆明,抱个枕头自己哄自己去了。
秦方好掩上次卧的门,揉着手腕看詹皆明:“你——”
“耍人很好玩么?”詹皆明打断他。
“我没有。”
“约我补课,又找他去喝酒?“
“我没……”
忽地,詹皆明俯身压过来,将秦方好抵在墙上。两人身高差的压迫感瞬间被放到最大,他低头凑近,鼻尖几乎要贴上秦方好唇角,但只是动作很轻很缓地闻了闻便往后退开。
温热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拂过唇畔。
秦方好呼吸都停了,一颗心狂跳不止,苍白的脸色染上薄薄红晕。
詹皆明眼里带着冷意的审视:“你敢说一点酒都没沾?”
秦方好气道:“你属狗的?闻什么闻!”
胃部一阵抽痛,秦方好骂人的劲都没了,双腿发软地靠着墙,用手捂住腹部。詹皆明盯着他鬓角冒出的汗珠,轻缓游曳至眼角,些微上扬的眼尾泛着红,像委屈极的模样。
詹皆明扫了眼便猜出来:“胃不舒服,还跟他出去喝酒?”
秦方好思维混乱,咬着唇:“疼。”
“药在哪儿?”
“沙发左手边柜子里,第二层。”
詹皆明照说明掰了两片药,让秦方好就温水吞下。
吃过药,秦方好在沙发上蜷着,迷糊间睡过去,等醒来詹皆明已经走了。他闻见手腕上有难闻的浅淡药膏味,那道红痕已褪成粉色。
詹皆明在餐桌上留下一小锅热粥。
秦方好舀出小碗喝了两口,感觉胃里舒服多了。他摸出手机想给詹皆明道个谢,点进聊天框一看,手上的勺子差点没掉出去。
下午那条语音居然没发出去!!
那天晚上屏蔽了詹皆明也没解除,导致他一下午发过来的消息一条也没看见。
Z:你和朋友出门了?
Z:还补课吗?
Z:几点回?
秦方好打开门口的监控记录,看见詹皆明在他和顾思齐走后不久就到了,然后一下午就这么等着他回家。只有背影,不见表情,像是定格了一样站着,很少其他动作。
秦方好赶紧切回微信发消息。
10x2:小猫探头.jpg
一整晚过去,小猫探了N次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
新的一周有考前最后两节高数课。
秦方好走进教室,看见王勤身边的詹皆明,脚步顿了顿。
眼睛比脚步更快认出了那只放在前排的黑色书包,秦方好未经思考,坐到了旁边位置。
顾思齐不解:“好儿,坐那么前面干嘛?”
“要考试了,好好听课。”
顾思齐哦了声,也要跟着坐下来。
秦方好抽出自己的课本,拒绝:“别坐我旁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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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游戏影响我。”
“我不打,最近没心情,我也好好听课。”
“你不许坐这。”秦方好实在想不出理由,命令道,“反正你坐后面。”
“行吧。”
讲台旁,王勤笑眯眯的,手边是上次的随堂小测卷。
他指着试卷名字问詹皆明:“这张试卷全班就他全写出来了,你教的?”
试卷最后两道大题是竞赛水准,王勤为了筛好苗子才出的。培养了竞赛思维的学生做这种难题都会有自己的解题思路,秦方好交上来的试卷里,不难看出詹皆明解题的风格。
詹皆明嗯了声承认。
“你们认识?”王勤问。
“我在帮他补课。”
王勤想起当初劝詹皆明进他竞赛组的时候,詹皆明直接用没时间回绝。
少年家境清贫,干了太多兼职,确实挤不出时间参加每周末的竞赛课,后来还是因为丰厚的奖金和学院赞助费才被说动。即便参与的课时最少,拿的却是最高级别的奖项。
王勤自然以为这也是詹皆明的兼职之一。
“家里有钱的少爷们都脾气大,尤其这个叫秦方好的,每次点完名就开始睡觉,一点尊师重道的样子都没有。”王勤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如果不是要挫他们的锐气正正学风,期末考我也不会出太难的题……”
詹皆明垂着眼,像是走神了。
王勤说起正事:“待会儿我出难题喊人上来写,你帮我一起看看这个班里有没有竞赛的好苗子。”
詹皆明答应了,走下讲台回位置。
秦方好偷偷瞄他,看他没有要换位置的意思,松了口气。
最后一节高数课上,秦方好没有点完名就睡觉。他偷偷撕下高数课本不太重要的一页,当小纸条写,写完放在了和詹皆明中间的那个空位上。
詹皆明没动。
秦方好把小纸条往他身边又推了推。
詹皆明还是没动。
这时,窗边有同学推开了窗户,教室里吹进来一阵冷风。秦方好眼睁睁看着那张纸条被风卷到半空。
詹皆明终于动了,他伸手,却来不及抓回纸条。
纸条飘着,在两个人的注视下,不负使命地飘到了讲台桌上。
……
王勤看着那熟悉的纸张,又看了看自己的高数课本,皱着眉将纸条拆开。
扩音器将他的声音传到教室每个角落:“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今晚你能来我家吗?”
教室里,一个两个打游戏、犯瞌睡的同学都清醒了,以为吃到什么惊天大瓜。
秦方好耳朵通红,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王勤眉头越皱越紧:“我说过,你们上课就好好上课,下课了想谈恋爱我也管不着,但用课上的时间谈恋爱就是违反课堂纪律!”
秦方好尴尬的手心冒汗。
“还撕高数课本写小纸条!简直是对数学的侮辱!”王勤越说越气,手往桌上重重一拍,“这是哪位同学的纸条?”
全班寂静无声。
“没人承认是吧?那我就对着你们试卷的笔迹一个个找!”
秦方好眼皮一跳,没想到这老头挺较真。
他擦干手心里的汗,正要开口,听见声音从旁边传来:“老师,是我的。”
全班视线齐刷刷转向詹皆明。
“你的?”王勤和其他同学一样不敢相信。
“嗯,我的。”
“可是这字……”
“我的。”
王勤满腔怒火发泄不出,撂了句:“上课要好好听讲。”
“嗯。”詹皆明应。
王勤捏着粉笔就要继续讲课,没刚才要深究的架势。
秦方好悬着的心落回去。
下一秒,却听见詹皆明不依不饶地问——
“老师,纸条能还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