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刀与月
飞艇在云层之上平稳地航行。舱壁的金属板在低温中发出细密的收缩声,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声轻微的“咔”响,沿着龙骨的方向传来,又消失在通风管道的嗡鸣中。这是一间狭小的隔舱,两侧的墙壁由灰色金属板拼接而成,拼接缝处涂着密封胶,经过低温固化处理后形成一道浅色的线。舱内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缝边缘压着橡胶密封条。
桑多涅醒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后背接触的舱壁很冷。她的双臂被反绑在身后,绳索穿过固定在舱壁上的金属环,勒得她很紧。肩膀的角度使她的肩胛骨向外凸出,时间久了便开始发酸。腹部那些已经凝固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指尖能摸到一层新换的绷带。绷带缠得不算整齐,边缘也没有压好,但确实换过了。她侧过头,看到舱壁另一侧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哥伦比娅。她靠在墙角,膝盖蜷到胸前,手腕上同样绑着绳索,绳结打得很紧。她的白裙已经变得非常旧了,裙摆边缘染着几道深浅不一的印迹,裙角的布料已经起了毛边。她听到桑多涅呼吸节奏的变化,侧过头来,朝向她的方向:“你醒了。”
“嗯。”桑多涅的声音沙哑,喉咙干得发紧。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指尖的麻木正在缓慢消退。哥伦比娅的呼吸很轻,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应该继续说话,然后她开口道:“我很饿。”她的声音比桑多涅记忆中更加单薄,像是那种在长时间的饥饿中逐渐被抽去了弹性的声音。
舱门开了。多托雷走进来,手中握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块面包。面包的边缘已经有些干裂,表面有一层细碎的裂纹,在灯光下显出浅褐色的麦色,像是放了一两天。他在哥伦比娅面前蹲下,把面包递到她嘴边。哥伦比娅侧过头,先是试探性地用嘴唇碰了碰面包的边缘,确认了食物的触感,然后张开嘴咬下了第一口。她嚼得很慢,像是在用牙齿和舌头仔细确认每一粒麦屑的形状。第二口更大一些,她的下巴动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第三口,她的牙齿合拢时落在了多托雷的手指上。她松开了口,面包从他的指间掉落,在金属地板上弹了一下,滚落在舱壁的缝隙处。多托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上多了一道深浅不一的咬痕,边缘微微泛红,但没有出血。他握起那只手,看了看,然后又放了回去。然后他扬起手,第一巴掌落在哥伦比娅的左脸上,她的头向侧面偏了一下。第二巴掌落在右脸,比第一掌更重,声音在封闭的舱室中显得清晰而短促。她的嘴角开始渗血,顺着下巴流下来。她的脸迅速红肿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多托雷站起身,走到舱壁一侧,从固定在金属架上的托盘中取出那柄手术刀。刀身细长,在灯光下泛着锐利的光泽,刀柄用深色塑料包裹,表面有防滑纹路。他走到桑多涅面前,蹲下身。桑多涅没有看他。他握着刀柄,将刀尖抵在桑多涅的腿上,没有停顿,直接刺入。刀尖穿过布料,穿透她的皮肤和肌肉组织,然后被拔出。血顺着刀刃流下来,滴在金属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浅洼,在灯光下映着模糊的倒影。他换了一个位置,又刺了一刀。第二刀的落点在她膝盖上方,刀尖进入时她能感觉到刀身擦过骨骼表面。他在她腿上连续刺了五刀。他站起来,转向哥伦比娅。
哥伦比娅依然靠在墙角,身体没有明显移动,只是将头微微转向多托雷的方向。他在她面前蹲下,握着手术刀,用刀尖挑开了她的裙摆,将布料向两侧拨开,露出她的腿部。她没有躲避。第一刀落在她的腿侧,刀尖穿过皮肤和组织,到达一个深度后停住,然后被抽出。血液沿着被刺破的布料纤维向下流动,沿着皮肤表面向下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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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刀落在稍高的位置,落点和速度都与第一刀相近。多托雷开始逐次增加频率和落点,刺入、拔出、调整位置、再次刺入。哥伦比娅的身体在每次刀尖进入时都会出现一次轻微的、类似于条件反射的肌肉收缩,然后在刀尖被抽出后又恢复原状。她的呼吸节奏没有明显改变,她的面部表情也没有出现大幅度的变化。
多托雷一直持续进行了约三十多次,刺入了她的大腿、小腿、手臂、腰侧和肩膀,刀尖穿过的深度也有深有浅。她的白裙被染成了大片暗色,血液沿着布料向下渗透,在金属地板上形成一片逐渐扩大轮廓的印迹,但她的身体依然保持着稳定的姿势,没有因为失血过多而出现明显的不适反应。她的嘴角依然挂着那滴血,她的脸依然红肿,但她依然靠在那里,没有蜷缩,没有发抖。
多托雷收刀。他走到舱门边,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哥伦比娅依然坐在原地,她的手腕还绑着,腿上的血已经顺着小腿流到脚踝,在地面上积成了一小片。桑多涅垂着头,她的呼吸比之前浅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着,带着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在晃动。多托雷走出舱门,金属门在他身后合拢。舱室的灯光依然亮着,灯光照在哥伦比娅身上,将她腿上的血迹映成一片较深的颜色。她又侧过头,朝向桑多涅的方向,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他还活着。”舱壁的通风口还在持续送出温热的气流,使得舱内的空气温度没有进一步下降。哥伦比娅依然靠在墙角,她的身体没有移动,但她的头保持着微侧的姿态,朝向桑多涅所在的方向,像是在等待她重新醒来,或者等待她下一次呼吸节奏的恢复。她的腿上的伤口还在缓慢地向外渗血,沿着皮肤表面的纹路缓慢流淌。她没有移开目光,依然保持着那个姿态,在灰白色的灯光下,静静地等待着时间过去,直到舱门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