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历提瓦特2:存亡危机 > 108.挪德卡莱历史文化大篡改
    挪德卡莱·新名

    挪德卡莱宣布独立的那一天,冰原上的风停了。雪落在帕哈岛的广场上,覆盖了那些曾经被至冬国旗帜占据的旗杆基座。多托雷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后立着一面巨大的新旗帜——黑色为底,中央一个白色圆圈,圈内是那张半黑半白的面具图案。台下站着数万名挪德卡莱的居民,老人、妇女、孩子、工人、渔民、工匠,所有还能站立的人都被聚集到了这座广场上。他们裹着厚重的冬衣,衣领上结着霜,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片模糊的雾。多托雷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广场,他的语调平缓,没有高亢的呼喊,也没有煽情的停顿。

    “从今天起,挪德卡莱不再属于至冬国。”他说,“这片土地原本不属于至冬,它曾经有一个更古老的名字——德国。这个名字比至冬更古老,比任何一位女皇的家族谱系都要长久。至冬国用武力占据了它,用谎言统治了它,用饥饿和恐惧压榨了你们几百年。现在,它回到了它原本的主人手中。”

    他停顿了一下,“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至冬国的边民。你们是德国人。你们说的话,不再是至冬语的变体,而是德语——挪德卡莱语。你们的国歌,不是至冬国那首你们从来记不住词的颂歌,而是一首属于你们自己的歌。你们的姓氏,也不再是那些被至冬贵族强行赋予的编号。你们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名字。”

    台下的人群在沉默中缓慢地消化着这些话。一个裹着灰色头巾的老妇人低声对身旁的孙女说:“我以前听我奶奶说过,我们祖上是从一个叫德意志的地方迁来的。我以为是传说。”她的孙女没有回答,目光依然落在高台上那面新旗帜上。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人群中,双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掌心慢慢收紧。他曾在至冬国的矿场里工作了二十年,从十六岁挖到三十六岁,他的父亲死在矿井塌方中,他的哥哥死于肺病。他不知道什么德国,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但他知道自己不想再回到至冬国的矿场去了。

    多托雷挥了挥手,几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人走上高台,手中捧着一摞纸卷。那些纸卷被分发给前排的人。纸卷上印着新的历史课本的样章,第一页的标题写着:《德国史·从起源到复兴》。开头的一段话是:“德国,一片古老的、被冰雪与烈火共同塑造的土地。它的子民自称为德意志人,他们的语言与至冬语截然不同,他们的文化源远流长。数百年前,野蛮的至冬军队越过山脉,用刀剑和火焰征服了这片土地,迫使德国人放弃自己的名字、语言和历史。如今,德国从至冬的枷锁中苏醒了。”

    学校的课程从第二天就开始调整了。那些原本教至冬语和至冬历史的教室被重新布置,墙上的至冬地图被换成了挪德卡莱的新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帕哈岛、希汐岛和伦波岛的名称。教师们在开课前被召集到一处礼堂,由多托雷的文化事务官员进行了一次简短的说明:从今以后,所有课程要用德语授课,历史教材将使用新版课本,国歌将在每节课开始前由教师带领学生齐唱。礼堂中没有反对的声音。教师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那些大多是沉默的。当那名官员说完后,有几名教师提了几个关于教材替换和教学进度的问题,但没有人质疑课程内容本身。在离开礼堂时,一个年轻的女教师在校门口停下了脚步,站在台阶上许久,似乎在等着某个人叫住她。没有人叫她,她便转身走回了学校的方向。

    第一所采用新教材的学校位于帕哈岛东侧的一处居民区。教室里坐着大约三十个孩子,年龄从七岁到十二岁不等,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孩子们面前摊着新课本,课本的封面印着那面黑色面具旗,扉页上用大号字体印着一段话:“你生来就是德国人。你的祖先来自德意志。你的语言是德语。”在教师走进教室并示意全体起立后,孩子们站了起来,面朝前方那面新旗帜,按照老师在课前教他们的方式齐声唱起了那首新国歌。第一句歌词被唱出来时,有几个孩子迟疑了片刻,他们的目光盯着课本,似乎在确认那些音节是否正确。老师在前方用口型示意他们继续,歌声逐渐变得整齐。那是一首旋律简单的进行曲,歌词以德语写成,讲述着关于古老德意志与至冬压迫的故事。老师在唱完后点了点头,示意孩子们坐下。“你们学得很快,”老师说,“放学后把歌词背下来,明天我要检查。”

    改名运动是在国歌推行一周后开始的。多托雷的政策规定,每一位挪德卡莱居民都可以自愿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德语名字,新名字将被登记在册,原名字将被封存。在多托雷的设想中,这不仅仅是一次名字的变更。他要通过名字来定义族群,通过族群来定义国家。政策发布后没几天,第一波改名的人潮就出现了。

    在帕哈岛的人口登记处门前排起了一条长龙。排队的人裹着旧棉衣,在寒风中跺着脚取暖。一名中年男子排在队伍中间,他穿着已经磨破了袖口的灰色外衣,双手缩在袖筒里。他本来的名字叫雅科夫,一个至冬语名字。他父亲也姓雅科夫,一个世代沿用的姓氏。今天他要把它改成汉斯,一个听起来更“德国”的名字。轮到他的时候,他在登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新名字,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工作人员的笔尖,说:“我叫汉斯·穆勒。”工作人员在纸上记下他的信息,没有看他的脸,只是示意他录入指纹。他按完指纹后离开窗口,穿过大厅走向出口,在跨过门槛时,步子比平时轻了一些。他走到外面的街道上,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已经磨得很旧的皮靴,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新竖起的旗杆上那面正在翻卷的黑色旗帜。他张开嘴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新名字,像是念给自己听的:“汉斯。”

    一位年轻的女护士也在改名名单中。她原来的名字是安娜,在登记处前排队时,她不断地在心里默念那些可供选择的名字。她其实不太在意新名字是什么,但她的侄子正在学校里学德语,每天回家都会用生硬的语调重复那些新学的单词。她希望自己也能跟上他的进度,这样在她回到家时,还能和他用同样的方式交谈几句。她最终选定了“威廉”,虽然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像男孩用的,但在名单上确实允许女性和男性共用部分名字,她也没有多做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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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工作人员没有对她的选择提出疑问,很快就完成了登记,并将新的身份证明递给她。她接过那张卡,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将它收进口袋里。在回程的路上,她反复思量着这个新名字的读音和写法,并在心里将它们与自己的旧名做了几次对比。发现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多的联系,但她觉得这样也好,至少可以重新开始。

    三百万人在随后的数月内逐步完成了登记。每户人家的门牌号没有变,但门牌旁多了一行用德语写的新名字。旧名字没有消失,只是被记录在册,封存在档案室中。

    国歌在学校里被反复吟唱,历史课本被一页页翻过,那些曾经讲述至冬历史的内容被抽走或重新调整顺序,而关于“德意志”的叙述则被不断填充进课程的空白处。与此同时,新词汇也开始在日常语言中逐渐进入人们的表达。那些原本习惯用至冬语称呼面包、街道、工作、家庭、树木、河流的人,开始尝试用德语说出那些词。有些发音不易掌握,往往需要反复练习才能让周围的人听懂。即便如此,在工厂里,在港口边,在集市上,在学校的走廊中,已经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用新词来称呼旧物。新的国歌歌词被印在每间教室的墙上,被贴在每一个工场的公告栏里,被刻在港口的石碑上。它开始在一切公共场合中出现。七岁入学、在帕哈岛东侧那所小学里唱过国歌的孩子,在升入初中时已经学会了用德语说出完整的句子,并且能在别人问起时流畅地解释“德国”是一个比至冬更古老的国家。当被问及他们的祖先是何时从德国来到挪德卡莱的,课本上有现成的答案:“几百年前,在至冬入侵之前。”

    在开学典礼上,当学生代表用德语朗读国歌歌词时,队列中有一个孩子犹豫了片刻,他的口型没有跟上其他人的节奏,但他很快调整了过来,在第二段开始时与其他人合上了拍子。他在典礼结束后走到教师面前,问了一句:“老师,我们以后还会学至冬语吗?”老师说:“不会了。至冬语已经成为过去式了。”那个孩子没有继续追问。

    改名运动在推行初期偶有局部性的阻力,但很快就被新常态所覆盖。当一位老渔民在申请改名时说他舍不得自己的旧姓时,工作人员告诉他,旧名不会消失,只是被封存了。他可以在家里继续使用那个名字,但在正式场合需要用新名。“这是为了统一。”工作人员说。老渔民沉默片刻,然后写下了自己选定的新名字——史坦纳。他没有看纸上登记的内容,只是将那张表递还给工作人员,然后转身离开了登记处。

    挪德卡莱的新一代在成长。他们的课本上说德语,他们在唱国歌时笔直立正,他们已经记不清自己的父母或祖辈曾经用过的语言是什么了。三百万人的新名字被录入档案,曾经的旧名被归档封存。而在这三百万个新名字背后,那些被新国歌取代的旧旋律,那些被新课本替代的旧历史,已经被封存在同一间尘封的档案室内。新的国歌在新的学校里被唱响,新的名字在新的一代人中代代相传。旧的记忆就像被雪覆盖的冰原,依然存在,只是已经渐渐看不清原来的形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