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历提瓦特2:存亡危机 > 105.辛庄大屠杀
    辛庄·太子殒

    辛庄位于北京城东南方向约四十里处,是一座规模不大的村落,约有四千户人家,以农耕为生,村边有一条小河蜿蜒流过,河两岸种着柳树和榆树。村庄的房屋多为土坯墙茅草顶,村口有一棵百年老槐树,树下立着一块青石碑,碑上刻着村名和建村年份。村中百姓世代居住于此,平时以种田、养蚕、织布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很少与外界有太多往来。

    太子朱常洛已经在这座村庄里躲藏了数日。北京城沦陷前,他被几名忠诚的太监和侍卫从宫中带出,经地道离开紫禁城,又换上农人的旧衣,骑马绕小道抵达了这里。随行的人不多,只有两名贴身太监和几名扮作农夫的侍卫。他们借宿在村东一户农家的偏房中,白天不出门,只在天黑后才到院子里透透气。村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们是逃难来的,其中一位是生了病的读书人,需要静养。

    那一天清晨,村口的狗先叫了起来。起初只是几只狗在叫,随后整个村的狗都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吠。村民们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门口张望。远处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尘土中隐约可见成排的骑影,正沿着通向村口的土路快速逼近。一个正在河边洗衣的妇人最先看清了那些骑影——他们穿着深色的甲胄,头盔在晨光中反射着细碎的光点,骑在马上,一路踏过田埂,压倒了尚未收割的庄稼,马蹄踩在干裂的土地上扬起阵阵烟尘。她扔下手中的衣服,起身向村内跑去,边跑边喊:“有人来了!很多人!快躲起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骑影在片刻之间已经冲到了村口。马蹄踏过村口的石板路,老槐树的枝叶被马匹的冲撞震落下来,落在尘土中。上百名骑兵冲入村庄,沿着主街散开,开始逐户踹门搜查。人们被从屋子里拖出来,推搡着赶到村中央的空地上。老人、女人、孩子、抱着婴儿的妇女、拄着拐杖的老翁,一个接一个地被驱赶到一起,挤在村中央那棵老槐树下。其中一户人家的男主人试图从后门逃走,被一名骑兵从背后赶上,一刀砍在肩背上,倒在了院墙外的土沟里。那户人家的女人抱着孩子跪在门口哭喊,随后也被拖到了空地的人群中。

    没过多久,又有几队骑兵从村子的其他方向进入,将村外那些试图逃入田间的人拦截回来,一并赶到了空地。整个村庄的人几乎都被集中到了那棵老槐树下。

    努尔哈赤策马进入村庄时,村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他在老槐树前勒住马,目光扫过那些蜷缩在一起的村民,然后说:“把太子交出来。或者告诉我们他在哪。如果你们不说,今天这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他的话音不高,却足以让前排的百姓听到。前排的一个老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声音发颤:“这里没有太子……我们不知道什么太子……我们都是种地的,没见过什么贵人……”

    努尔哈赤没有回答他。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士兵,那名士兵翻身下马,走入人群,从人群中拉出一个少年,将他推到空地前。少年大约十三四岁,穿着一件粗布褂子,已经吓得脸色惨白,说不出话。士兵没有问他问题,只是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少年开始哭喊,他的母亲从人群中冲出来,扑跪在士兵脚前,双手攥住士兵的靴子:“别杀他!他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努尔巴赤没有看那对母子。他只是对人群说:“我知道太子就在这个村子里。你们替他瞒着。我就每隔一段时间杀一个人,直到有人告诉我为止。”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或者你们可以自己把太子找出来,交到我面前。这样我可以考虑不杀你们。”

    方天诸和沙金叼从努尔哈赤身后策马走出。两人穿着金军的服饰,辫子在脑后扎成一束,显然已经剃发易服。他们策马走在人群前方,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找某个熟悉的面孔。有村民认出了他们,先是一阵低声的议论,随后议论声渐渐变大,有人开始朝他们啐唾沫,有人捡起地上的土块扔向他们,但土块在半途中就被金军士兵用刀背挡开。

    一个中年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光着膀子,腰间还系着一条破旧的腰带,看样子像是在自己家中被突然拖出来的。他走到方天诸和沙金叼面前,啐了一口唾沫在方天诸的马蹄前,然后又抬头盯着他:“方天诸,你以前是工部管事的吧?我家隔壁那个秀才,以前还请你吃过饭。你现在穿成这样,帮这些鞑子来抓我们?你他娘的配当个人吗?”方天诸没有回答。

    那个中年汉子又转向沙金叼:“还有你,礼部主事,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现在给人家当狗了?你看看你头上那根辫子,那是人留的吗?”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向前走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扯沙金叼的辫子。

    沙金叼还没有动,旁边的几名金军士兵已经从马上跳下来,将那中年汉子按倒在地,拖到空地中央一根木桩前,用麻绳将他的手脚捆在木桩上。那根木桩原本是村中用来拴牛的,桩身粗壮,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随后又有两名士兵抱来柴草堆在木桩周围,浇上桐油,点燃了火。火焰从柴草底部开始蔓延,先是一缕细烟,然后火舌蹿起,舔舐着木桩和捆在上面的人体。那人在火焰中惨叫,声音开始时还很大,渐渐地变得嘶哑,最终只剩下一种含混不清的声响。不到片刻的工夫,火焰就吞没了整根木桩。

    人群中的哭声和咒骂声混成一片,有人低下头不敢再看,有人捂着嘴后退,有人试图冲出人群去救火却被金军士兵挡了回来。方天诸坐在马上,看着那根正在燃烧的木桩,没有移开视线。沙金叼也没有移开视线,他的面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火焰的方向。

    努尔哈赤在火势稍微减弱之后,重新开口:“我再问一次,太子在哪。如果不说,我会继续杀。直到有人愿意开口为止。”

    他说完之后,抬手示意了一下。金军士兵们拉开了弓弦,箭矢对准了人群。前排的百姓开始跪下来磕头求饶,有人双手合十,有人抱住身边的孩子,有人在发抖,有人已经把脸埋进了面前的土地里。片刻之后,箭矢齐发,箭矢射入人群中,有人中箭后仰面倒下,有人捂着伤口蹲了下去,有人中箭后依然站着,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才向前倒去。第一轮齐射结束后,前排的百姓倒下了数十人,鲜血从那些倒伏的躯体下流出来,渗入干燥的土地,形成不规则的印迹。

    就在第二轮齐射准备开始的时候,人群后方传来一个声音:“住手。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朱常洛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没有穿袍服,没有戴冠冕,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棉衣,脚上是一双沾着干泥的布鞋。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没有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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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武器,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走到人群前方,在努尔哈赤的马前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马背上的那个人,又侧头看了一眼那根还在冒烟的木桩,然后转向人群方向,目光没有在那片倒伏的躯体上停留,而是落在那些还站着的人身上,对他们说:“都起来吧。不用再跪了。”

    努尔哈赤勒住马缰,低头看着站在马前的朱常洛,“你是什么人?”

    “大明太子朱常洛。”他的声音不高,但站在前排的百姓都能听到。努尔哈赤没有下马,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某些细节,然后他收起缰绳,侧过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沙金叼从马上下来,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倒了一碗水,又从怀中摸出一管青绿色的膏状物,往水里挤了一截,用指头搅了搅,然后把碗端到朱常洛面前。“太子殿下,”沙金叼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例行公事,“喝了吧,漱漱口。”

    朱常洛接过那碗水。碗沿粗糙,还留着未打磨的毛刺,他用手指碰了一下碗边,又缩回手,似乎正在确认那碗水的温度和碗沿的触感。他将碗沿凑到唇边,碗中的水散发出强烈的芥末气味,辛辣刺鼻,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他喝了一口,那口水和芥末一起涌入喉咙,呛入气管,他开始剧烈咳嗽,脸色迅速涨红,又从红转白,整个人弯下腰,用袖子捂住嘴,咳得浑身发抖,腰背弓成了一团,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逐渐平息,但呼吸依然不稳,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方天诸随后也下了马,从另一侧走近。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瓷瓶的瓶口用蜡封着,他将蜡封掰开,倒出一粒暗红色的药丸,丸体表面有着不规则的光泽。他走到朱常洛面前,捏住他的下颌,将那粒药丸塞入他的口中。朱常洛的身体在那一刻震动了一下,他的眼睛在短暂的时间内睁大了,然后瞳孔开始缓慢地扩散。他的身体向前倾倒,面朝下倒在了村中央的空地上,没有再动过。一名士兵上前探了探他的颈侧脉搏,片刻后向努尔哈赤的方向点了点头。

    努尔哈赤转过身,对身后的骑兵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开始行动。骑兵们沿着街道散开,逐户进入房屋翻找物资,还有一部分人开始在屋顶堆柴点火,火势从村东蔓延到村西,将房屋、草垛、农具和尚未收割的庄稼一并吞没。房屋燃烧时释放出的浓烟在村庄上空形成一道持续升腾的灰色烟柱。田地里的庄稼被踩倒后点燃烧毁,谷仓被推倒,粮袋被割破后粮食散落一地,有的被踩进泥里,有的被扬在风中飘散。

    村庄的屠杀持续了整个下午。幸存者只有三百余人,大多是从村外河道方向逃入芦苇丛中,等到天黑后才从不同方向离开。据他们后来回忆,当时火势很大,烟也很浓,能见度很低,他们看不到村庄的整体状况,只能听到远处的房屋正在倒塌和木材燃烧的声音。有幸存者提到,他们在撤离前曾在村口的方向听到火焰中传来一些声响,然后听到有人在喊某人的名字,但那个喊声在传到他们耳边时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声音很快消失在火焰和风声的混杂中,他们也没有回头去确认那是谁的声音。他们沿着河岸向远处走去时,身后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背影,村庄的轮廓在火光中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暗淡,直到他们走过下一个弯道,村庄便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