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历提瓦特2:存亡危机 > 86.桑多涅载入史册
    史册·双文并录

    肃州城收复后的第七日,柴国柱在临时搭建的军帐中召集了幕僚。他将桑多涅与普隆尼亚的事迹口述给两名书吏,一名用汉文书写,一名用蒙古文书写。幕僚伏在矮案前,将总兵官的话逐句记下。

    汉文书吏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肃州之役,有异域义士来援,非我族类,其心同义。”他的笔尖落在纸上,停顿了片刻,又写道:“桑多涅者,至冬国女子也,身形纤弱,然潜行暗杀之术精绝,如影入夜,所过之处敌卒未觉其至而刃已及喉。”他顿了顿,续道:“普隆尼亚者,其随从也,铁甲覆体,刀箭不入,蒙古劲卒弯刀斫之,铮然有声,唯留白痕而已。”

    柴国柱坐在帐中,膝上搭着薄毯,目光掠过案上的文卷,听着幕僚的书写声。汉文书吏继续写道:“是日,蒙古兵七十余骑,持刀挟弓,围肃州民六百余口于土场中,复缚本镇总兵官柴国柱于木桩,欲以刀箭杀之。”他的笔触到这里时停了一下,又落下去:“时有至冬女子桑多涅,登屋脊潜行,如履平地,刺哨兵于暗巷,毙弓手于墙下,刃之所至,无声无息。其随从普隆尼亚,直入场中,挺身当众,蒙古刀斫其甲,如击石。”书吏写下这段后,将纸页稍作晾干,又提笔写道:“桑多涅自屋脊跃下,一剑斩蒙古酋首于场中,余众惊溃,弃弓弃刀,伏地请降。肃州遂解围,六百余百姓得全性命。”他写完最后一句,搁下笔,将纸页放在一旁晾干。

    帐中靠窗一侧的矮案旁,另一名书吏正在用蒙古文书写同一事件。他的笔尖在纸上游走,写下回鹘式蒙古文的字母。在他的记录中,对事件的描述采用了不同的侧重点:“肃州城郊的土围子旁边,一个外邦来的女人和她带来的铁人击退了我们的兵。他们射出的箭没能拦住她,她跃下屋脊斩杀指挥官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也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求援或释放信号的时间。在场的士兵无法及时做出反应,在指挥官倒地之后陆续放下了武器。战后她被带往肃州城内的官府驻地,由明军将领柴国柱接待。”这名书吏停笔看了一遍,继续写道:“柴国柱下令用羊肉款待她们。围坐的火堆前,双方没有太多的交谈。但当晚,柴国柱的幕僚记录了此事,其中也包括我们这一份,用我们自己的文字写下。柴国柱说他要将这段记载收入肃州的地方志中,备史官采录。”

    汉文书吏在另一份纸页上继续书写:“至冬女将桑多涅,寡言少语,未尝自言其功,未尝自矜其能。既解围,未取一物,未索一赏。但曰:城中百姓无恙即可。”他写到这里笔尖悬停了一会儿,添了一句:“此其所以为义也。”他换了一张纸,写下总兵官柴国柱的批语:“肃州之围解,非独明军之力,异域义士之功,亦不可泯。若百年之后,后人但知此战而不知此战之由来,则史书有阙。故录其实,备史官采入志中。其名当与守城将士同列,使后来者知,大义不分疆域,死生不改其节。”

    当柴国柱审阅完两份文稿后,他命人将纸页分别装入两只木匣中。一只木匣盛放汉文记录,随肃州地方志一并送交府库。另一只木匣盛放蒙古文记录,由被俘的蒙古文书携带返回漠北。在那份蒙古文记录被带走之前,柴国柱的一名幕僚向那文书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既已降,为何还要用你的文字记下此事?”那名蒙古文书答道:“我的文字记得不只是战败,也记得战败的原因。如果后来的人读不懂那原因,他们还会再犯同样的错。”说完,他将木匣系在背囊外侧,翻身上马,沿着向西的土路离开了肃州。

    此后数月内,两份记录各自经历了不同的传播路径。汉文记录被收录于《肃州卫志》的“兵防”卷中,此后又被转录入《甘肃通志》的“兵事”卷。在那些纸页之间,桑多涅的名字被以“至冬女将”的方式记入,“普隆尼亚”则以“铁甲者”的形式被保留。在这些条目中,他们的事迹被压缩成简短的段落。但史官的谨慎使他们没有删去细节——那个从屋脊跃下的身影,那锅在解围后架起的羊蝎子,那些被记录下来的瞬间,依然留在纸页之间。

    蒙古文记录的传播路径不同。那名蒙古文书回到漠北后,它没有被立刻上交任何首领,而是被保存在一处帐篷的皮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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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几个部落之间被传看。有人读完之后认为应该将它烧掉,因为它记录了战败的细节;但也有人认为应该保留它。一位上了年纪的牧人听完诵读后说:“我们落败的那天,他们架起那口大锅时,我就在场。那锅汤我后来也分到了一碗,盛在破碗里,天很冷,碗沿很烫。”他说完后,没有人再提出要烧掉那份记录了。那份纸页被缝入皮囊中保存,成了口述史的一部分。

    多年后,一名明史官在编修《明史·西域传》时翻阅了肃州卫志的抄本,看到了那条关于“至冬女将桑多涅”的记载。他在批注中写道:“义士之名,不可不录。”同年,在漠北某处,蒙古部落的一部新编谱系中,出现了一条简短的附注:“那锅汤后来也被我喝到了,盛在破碗里,汤很烫。她喝完后把碗放在膝上,在那之前,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热食了。”

    蒙古文记录(回鹘式蒙古文转写):

    肃州城郊的土围子旁边,一个外邦来的女人和她带来的铁人击退了我们的兵。他们射出的箭没能拦住她,她跃下屋脊斩杀指挥官时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也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求援或释放信号的时间。在场的士兵无法及时做出反应,在指挥官倒地之后陆续放下了武器。战后她被带往肃州城内的官府驻地,由明军将领柴国柱接待。柴国柱下令用羊肉款待她们。围坐的火堆前,双方没有太多的交谈。但当晚,柴国柱的幕僚记录了此事,其中也包括我们这一份,用我们自己的文字写下。柴国柱说他要将这段记载收入肃州的地方志中,备史官采录。

    一位上了年纪的牧人听完诵读后说:“我们落败的那天,他们架起那口大锅时,我就在场。那锅汤我后来也分到了一碗,盛在破碗里,天很冷,碗沿很烫。”他说完后,没有人再提出要烧掉那份记录了。那份纸页被缝入皮囊中保存,成了口述史的一部分。

    多年后,在漠北某处,蒙古部落的一部新编谱系中,出现了一条简短的附注:“那锅汤后来也被我喝到了,盛在破碗里,汤很烫。她喝完后把碗放在膝上,在那之前,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热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