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历提瓦特2:存亡危机 > 84.战地记者夏洛蒂
    快门·烬光

    夏洛蒂第一次举起相机时,并不知道自己会拍下什么。枫丹的水面平静如镜,她站在欧庇克莱歌剧院的台阶上,镜头对准的还是一艘刚刚靠岸的蒸汽船。那是一个和平年代最普通的画面,没有人会注意到那个举着相机、扎着粉红色马尾的年轻女孩。她也想不到,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她手中的这台留影机将成为提瓦特战争史上最重要的记录工具之一。没有人能描述那些画面,除了她。

    织田信长的舰队出现在璃月港海面上的那天,夏洛蒂正在璃月采风。她原本打算拍一些海灯节的素材,天亮时听到港口方向传来了连续的巨响。她以为是节庆活动的炮仗,但炮声的节奏不像烟花,那声音沉闷而密集,如同重物连续撞击地面。她背起相机,沿着街道向港口方向跑去,越靠近港口,她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烟雾和金属气味,脚下的地面上已经开始出现零星的碎玻璃和被丢弃的物品。

    当她抵达港口时,织田军的先遣部队已经登陆。她蹲在一处货箱后方,将相机从缝隙中伸出,快速按下了快门,捕捉到几张织田军士兵正在从登陆船上跳下的画面。但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使她无法继续拍摄——她看到一群平民被从建筑物中拖出,排列在码头上,然后士兵们开始逐一射击。尸体堆积在码头的边缘,剩余的人被推入水中,她在货箱后面听见落水声,以及水面上逐渐变缓的挣扎声。

    她一直趴在那里,等枪声彻底平息,才从货箱后方探出半个身体,用相机扫了一眼现场,然后迅速收起设备,沿着建筑物背面的巷子撤离。在后续的撤离过程中,她的相机记录下了更多影像——燃烧的建筑、被遗弃的物品、倒伏在地面上的旗帜、覆盖在街角的水迹和碎片,以及零星散落在废墟中无人收殓的遗物。那些画面在冲洗出来之后,她将它们按顺序整理好,但没有向外界公开,只是将它们存放在一个干燥的金属盒子里,放在她住所的角落中。

    战争一直蔓延到枫丹。当枫丹火枪队与敌方杂贺众在枫丹廷的郊外相遇时,夏洛蒂已经不再躲在后方了。她跟随火枪队的前线,蹲在一道低矮的石墙后面,相机架在墙头。她在战斗中拍下了火枪队在烟雾中射击的片段,以及杂贺众在对方火力压制下向侧翼移动的轨迹。一名杂贺众射手在攀上屋顶架设步枪时被击中,他坠落时保持着持枪的姿势,身体翻过屋檐边缘,砸落在下方的一堆瓦砾上。她按下了快门,记录下了他坠落的全过程。

    在枫丹廷的街道上,她还拍到了上杉谦信的大军行进。队伍沿着主街向市政厅方向推进,她站在二楼一扇半掩的窗户后面,将相机探出窗外,拍下了队伍穿过街道时的布局和行军路线,以及队伍中一些士兵携带的设备和标志物。在那之后不久,枫丹廷的郊外传来炮声和更加密集的枪声,她没有再回到那些区域,而是转向了城市外围的村庄和港口设施,记录下建筑物被破坏的痕迹,以及平民撤离时留下的痕迹。

    莱欧斯利在佩特莉可镇的战斗是她最后一次拍下他的影像。她站在镇外一座磨坊的二楼,通过窗户将相机对准镇口的防线。莱欧斯利正在指挥士兵们布置防御,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注意到镜头的存在。之后的几张照片记录了佩特莉可镇的守军在防线后方的布局,以及几名士兵在掩体后方更换弹药的画面。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站着的样子,在那之后的几天里,她得知佩特莉可镇已经失守,她拍摄的镇口防线的位置已经倒塌,被积雪和碎片覆盖。她将那些底片整理出来,在背面用铅笔写下了日期和位置。

    沉玉谷被水淹的消息传到她那时,她正在枫丹南部的营地整理照片。她没有立刻前往沉玉谷,因为当时的道路已经被封堵,她只能绕行更长的路线,在山脚下等待水位下降之后才得以进入。当她最终抵达时,水还没有完全退去,地面上覆盖着淤泥和杂物。她背着相机,沿着一条被水浸泡过的山道向谷地深处前进,沿途看到了许多房屋残留的痕迹,有些已经只剩下地基,有些还保留着部分墙壁和屋顶的轮廓。在谷地边缘,她在一座被水完全冲垮的桥梁的残骸处停下来,拍下了桥桩上残留的水位线标记。她还在岸边拍下了一根被水冲到岸边的木桩,上面缠绕着一条已经褪色的布条。在返回的路上,她遇到了几支正在撤离的救援队伍,拍摄了他们通过泥泞路段时的行进画面。

    枫丹廷的光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当她站在市政厅前广场上时,周围的人群已经将街道挤满了。她穿过人群,在侧面的台阶上找到一个较高的位置,将相机举过头顶,拍下了枫丹旗帜重新升起的画面。被临时推举出来的临时行政人员在台上发言,地面上的旗帜碎片和砖缝间的污渍还未被彻底清理干净。她拍下了这些画面,它们与战前的照片并排放置时呈现出明显的对应关系。枫丹光复后的初期阶段,她继续跟随部队向周边被占领区域推进,行程期间记录下了多座被归还的城镇和阵亡者的纪念仪式。也正是在这个时期,她在工作中见证了提瓦特盟军的规模在不断扩大。

    层岩巨渊之战是她所经历过的规模最庞大的一次拍摄。当她站在高地边缘,将镜头对准下方的战线时,她看到双方部队在谷地中展开对峙,数量之多甚至超出了镜头的视野范围。她从高地的一侧移动到另一侧,在不同位置架设相机,分别记录下不同方向的战线推进情况,以及空中无人机在战场上方盘旋的轨迹。在战斗结束后,她沿着谷地边缘向下行进,记录了战后现场的地貌变化和残留的装备痕迹。也正是在此期间,她拍下了一张后来被多次转载的照片——几名士兵站在一座被炸毁的雕像基座旁,背对着镜头望向远处的山脉,他们的轮廓在光线下呈现出深色的剪影。

    丰臣军从璃月港撤退那天,夏洛蒂站在码头附近一座建筑的屋顶上,用长焦镜头对准了正在登船的日军士兵。太阳已经西斜,光线倾斜地照在水面上,船影被拉得很长,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道暗色的延伸。她将相机架在屋顶边缘的矮墙上,拍摄了大量连续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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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录下了船队一艘接一艘驶离码头的顺序和速度。在最后的几艘船离开后,她走下屋顶,穿过被遗弃的街道,来到码头的边缘,拍下了港口空无一人的景象,以及地面上被遗弃的旗帜和散落的生活物品。又过了几天,当璃月人民开始在街道上聚集庆祝时,她也拍下了那些画面,其中有一张是一个小孩骑在父亲肩头,手中举着一面纸折的小旗。

    归离原之战的场面是另一个层面的记录对象。当时,武田军的骑兵正在向明军阵地推进,明军的火器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将他们的阵型逐渐削减。她通过长焦镜头看到的景象中,部分马匹在行进途中开始失去动力,一些骑兵从坐骑上滚落,被后续的骑兵踩过或绕过。明军阵地上的火炮在每一次开火后都会短暂地升起一片灰白色的烟尘,然后散去。战后她走到更近的位置,记录了一部分武田军阵地上被炸翻的骑具和旗帜碎片。

    因为以上这些战役牺牲的英雄们,他们的墓碑散布在提瓦特各处。她在战后前往了其中几处墓地进行拍摄。在璃月港郊外的军人公墓,她拍摄了成排的黑色花岗岩墓碑,碑面上刻着不同时期阵亡者的名字和日期。在佩特莉可镇的遗址附近,也有一处较小的墓地,埋葬着莱欧斯利和他的部下。她找到了莱欧斯利的墓碑,碑面上没有装饰,只刻着姓名和阵亡日期,以及一行简短的部队编号。她弯腰拍下了碑面的细节,然后又站起身,拍了一张墓地全貌的照片。

    当多托雷策划联合日本对大明发动侵略战争时,夏洛蒂继续跟随部队进入新的战场。她在大明东南海拍摄了璃月军与欧洲联军的海战。那时她在一艘护卫舰上,舰船在编队中靠后的位置,她站在舰桥的侧面,用长焦镜头拍摄了远处敌舰在炮火中被击中的画面。敌舰在遭到多次命中后,船身开始失去平衡,倾斜着向一侧下沉,船上的士兵开始向水中跳去。她拍摄了其中几艘敌舰从被击中到开始下沉的过程。在镜头中,敌舰的轮廓逐渐缩小,最后被海水覆盖。在拍摄期间,她所在的护卫舰也曾多次调整航向以避开敌方火力。她在拍摄时也拍摄了几次近距爆炸的水花溅起的画面,以及在炮火间隙中船体甲板上堆积的弹壳和碎片。

    战后她回到船舱,将当天的底片放入防水盒中,锁好。在确认所有设备都已归位后,她走到甲板上,靠着船舷边缘,望向远处正在下沉的敌舰残骸。船体倾斜得很慢,大部分已经没入水中,只剩一小截船尾翘在水面上,在夕阳中泛着暖色的光。她望着那个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相机。快门已经按下了无数次,她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底片。但在她的镜头中,那些被记录下来的瞬间,那些正在被遗忘的、被掩盖的、正在消散的过往,依然在相纸上慢慢地浮现出轮廓。只要相纸还在,那些倒下的、走过的、未曾被命名的面孔就不会完全消失。她依然记得沉玉谷水位线上那道浅浅的痕迹。那道痕迹被记录在她的一张底片上,连同她所走过的那段漫长而曲折的路程,以及那些她沿途遇见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