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特·暗巷
坎特要塞的夜晚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将所有的星光都滤成了一层稀薄的灰白色,浮在雪原的上方。城墙缺口处的至冬军士兵正在轮班修复工事,一队人用铁锹将碎石和冻土填入缺口,另一队人将新的木桩打入地基中,试图在被炸开的墙体外侧重新搭建一道简易的防御结构。他们干活的声音在寒夜中显得格外清晰,铁锹刮过碎石层,木桩被锤子砸入冻土,木头与金属的碰撞声在墙体之间来回反射,像是某种被反复敲打的音节。值夜的哨兵分散在城墙各个方向,每隔一段时间抬头扫视一下南方的雪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帝国军的先遣队是在至冬军换防时潜入的。一小队穿着灰白色伪装服的帝国军士兵从雪原的凹陷处无声移动,四肢着地,如同贴着地面爬行的生物,攀过那些被炸塌的碎石堆,进入了城墙缺口附近的阴影中,贴在尚未完工的简易木墙下方,面朝缺口方向,两人一组,匕首握在手中,刀身贴着前臂内侧,隐蔽在袖口处。至冬军的修理工兵依然在埋头干活,没有人注意到缺口外侧的阴影中多出了一些静止不动的轮廓。
一个帝国军士兵从他隐藏的位置探出身,匕首从侧面刺入一名至冬军修理工兵的后颈。后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向前倾倒,工具从手中滑落,落在了碎石堆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那声音在周围的铁锹与锤子的背景音中并不突出,但还是引起了一名附近的至冬军士兵的注意,他转过头来,看到的是同伴正在倒下的身体,以及他身后那道从阴影中伸出的轮廓。想要去拿枪时,第二把匕首已经刺入了他的侧腹。他的手握住枪托,但没能将枪口对准目标,他的身体靠着背后的木桩慢慢滑落,手指松开枪托,用最后一点力气在枪管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缺口处响起了零星的搏斗声,有人在混战中开了一枪,子弹打在了木桩上,崩起一蓬木屑。那声枪响如同炸开的水面波纹一样向四方扩散。城墙上的哨兵被惊动了,正在填土的修理工兵们也听到了,有人扔下手中的沙袋,有人蹲下身,有人冲向自己放在墙根下的步枪。帝国军的匕首队已经停止了匕首突击,改为直接射击,他们的目标不再是修复工事的士兵,而是那些正在向缺口处集结的守军。
城门附近的混乱也在同步发生。一队帝国军士兵从城门侧翼的阴影中冲出来,穿过狭窄的通道,进入了要塞内部的第一道街巷。他们分成三组,分别占据街道两侧的房屋窗口和屋顶边缘,架起机枪,封住了通往城墙方向的几条主要通道。至冬军的反应正在加速。第一批从掩体中冲出的士兵在街道拐角遭遇了帝国军的机枪火力,有人中弹倒下,有人退回掩体。街道上的枪声越来越密集,在建筑物之间反弹,变成一种被反复拉长和压缩的闷响,分不清方向。至冬军开始从建筑物内部向帝国军占据的房屋推进,通过破窗和侧门逐步逼近。
一个至冬军士兵从一扇被炸开一半的窗户爬进一座房屋,屋里空荡荡的,家具被掀翻,碎片散落一地。他端着枪向房间深处推进,脚踩过一块碎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帝国军士兵从门后无声地闪出,匕首从侧面挥向他的颈部。至冬军士兵在最后一刻侧身避过,枪托顺势砸向对方的手腕,匕首被击落在地,那人用另一只手去抓腰间的副武器,至冬军士兵扣动了扳机,子弹打中了帝国军士兵的胸口,他向后仰倒在地板上,留下几道暗色的划痕。他绕过尸体,继续向房屋深处推进。隔壁的房间里传来更多连续的枪声,一墙之隔的战场在他踏出下一步时仍在蔓延。
街道上,一辆被炸毁的装甲车横在路中央,至冬军士兵蹲在车身后方向外射击,子弹打在墙壁和窗台上,将那些正在窗□□击的帝国军压制了片刻,又很快被另一侧的侧射火力重新封锁。一名至冬军小队长在确认了对方的火力分布后,带着两名士兵从侧面的巷子绕向帝国军的侧翼。他们翻过一堵矮墙,进入一座半坍塌的仓库。仓库内光线昏暗,屋顶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月光从洞口漏进来,照亮了地面上散落的木箱和碎布。他们贴着墙根向仓库另一端的出口移动,靴子踩过碎木屑和尘土,发出低沉的闷响。但当他们接近出口时,一名帝国军士兵从上方探出半个身体,将一枚手雷投向他们的脚下。至冬军小队长扑倒两名士兵,用手肘将其中一人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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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面,手雷在仓库中央炸开,热浪裹挟着粉尘涌向四方,仓库里陷入短暂的混乱,有一名士兵的后背被碎片击中,倒在墙边。小队长从地上撑起身体,检查了一下身旁同伴的伤情,然后继续向出口处推进。他穿过仓库的出口,出现在帝国军阵地的后方,对着那些正在射击的帝国军士兵扣动扳机,击中了其中两人的后背,迫使剩余的人从阵地上退入更深的巷子。
巷战在整座要塞内部铺展开来,范围扩大到超过三分之一座要塞的街巷。双方在每一个拐角、每一扇门窗、每一道矮墙后方反复争夺,每一次推进都伴随着反复的推拉,攻防不断转换,阵地反复易手。一处街垒被至冬军短暂夺回,又被帝国军的反击重新压制;一条窄巷被帝国军控制了一段时间,又被至冬军从侧翼的通道绕后逼退。双方都无法将对方完全驱逐出当前区域,也无法彻底巩固自己的控制线。
黑暗仍在继续,雪又下了起来。至冬军依然未能完全夺回缺口和城门附近的地段,但帝国军的推进也在逐渐减缓。双方隔着街道和废墟继续交火,枪声的间隔比几个时辰前更长了,偶尔有人在换弹匣的间隙咳嗽一声,但更多的时候只有沉默和远处不知来自何方的响动。所有人都在等待天亮。
在要塞内部的一处地下室入口,至冬军士兵正在用沙袋和木料加固防线。他们在一条朝南的通道里架设了临时射击位,继续监视着走廊尽头的黑暗。那里不再有枪声,也没有脚步声,只有通风管道中持续的低沉气流声,如同一段被反复录制的沉默,在墙壁之间循环播放。雪落得很慢,覆盖着那些白天被炸开的弹坑和被血浸透的雪面,将每一道痕迹都重新抹成灰白色。夜色依然浓稠,坎特要塞的残余灯火在风雪中明灭不定。在这片废墟与雪原的交界处,战斗的节奏已经慢了下来,却没有完全停止,因为每一道断墙后面,都还留着既未死透也未撤离的人,他们在等待一个能够打破僵局的缺口,或是等待黎明从雪线边缘升起。当它最终升起时,它会照亮地面上尚未消融的血痕,照亮那些依然紧握着武器的、沾满尘土与油脂的手指,也照亮坎特要塞在漫长夜晚之后残存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