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缓缓心情
织织当时就抽噎到哭晕了过去。
小小的身体在扉间怀里软软地垂下去,金发散乱地铺在他臂弯里,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扉间的心几乎跳漏了一拍,手指迅速探向她的颈侧,脉搏还在,只是太弱,太急,像只受惊的小鸟在皮肤下乱撞。
他立刻把她抱了起来,启程回千手族地。
回程的路上,用了最快的速度,却刻意放柔了跳跃的气流,怕颠簸到她。织织在他的怀里静静的睡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垂落,像清晨草叶上的露水,消失于瞬间。
接着又专门又去了一趟菩提寺,那是大名名下的寺院,扉间悄无声息地潜入经房翻阅卷宗,对比了阿尼甲之前带回来的信息记录。
宫田家所有的资产已被大名没收,家臣离散,家族彻底消亡。但是宫田的尸体被大名秘密安葬于菩提寺,对外宣称急病而亡。
扉间冷笑,急病?贵族的世界,不过如此。
他更关心的是家族里看到的另一份记录。
阿尼甲当时连夜运出浅井夫人的尸体,翻山越岭送去了金刚峰寺,那边远离尘世,僧人在深夜为她举行了简单的葬仪,不立墓碑,只在一块青石上刻下——
「妙好院殿花月日大姉」
扉间掩上卷轴,叹息。
妙好,是妙好啊。
他懂阿尼甲的用心。浅井夫人刺杀贵族,原本应当抛尸荒野,但柱间连夜翻山偷偷将尸体送去了寺庙,求僧人赐下法号,以大姉之名安葬,消弭她的杀人罪业。
织织知道了,应该多少会安心点吧。
至少,她的母亲不是罪妇,是妙好院殿。
他又去找了泉子。
那个麻花辫小女孩正与自家表姐一起,蹲在河边洗衣。她表姐沉默寡言,手指看起来更灵巧细弱。扉间观察了片刻,确认两人没有异常,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你们,”他声音平板,“愿意去桔梗町照顾一位小姐吗?”
泉子眼睛一亮,立刻点头,麻花辫天真无邪。她表姐态度恭敬,垂首自诉会一些装束结发手艺。
扉间听了听细节,颇为满意,给了点钱让泉子两人先行前去桔梗町的屋敷打扫。看着她们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红瞳才微微眯起,泉子看着乖巧,实则眼神太活,得经常盯着才行。
全部一一打探清楚整理好信息后,扉间赶回千手族地,织织还在沉睡中。
此时月亮已经高悬在静谧的夜空,扉间定定地看着织织的睡脸,那有如月光凝成的小脸上,泪水已经被他小心地擦拭干净,但是她薄薄的上眼皮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红肿胀,红晕连带着眉骨,像被揉皱的樱花花瓣,显得格外的可怜。
他轻轻地给她微调整了下睡姿。
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把压在身下的被子慢慢地移出来,稍微垫高点枕头,让她的呼吸更顺畅一些。
接着在掌心水遁凝出一小块冰,裹上细棉布,轻手轻脚地按压她的上眼皮。那皮肤太嫩了,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红印,他只能用最轻的力道,冰凉的触感让织织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却没有醒。
最后顺手还涂抹了点忍冬花露在那细嫩的脸颊上。
花露清清凉凉的,带着淡淡的植物香气,他用指腹轻轻晕开,从眉骨到颧骨,再到小小的下巴尖。
注视着这张可怜兮兮的小脸,扉间低低地叹了口气。
阿尼甲要是回来了,一定也会哭的吧。
但此刻,只有他在这里。
*
今晚的海,特别的咸。
织织浑浑然漂浮着,飘飘然地想,还有点苦,我是在喝海水吗?可是我在睡觉啊。
在睡觉,在睡觉。
一切痛苦都会远去的。
我可以的。
无非就是再忍忍,忍忍。
忍过去就好了,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
海水真咸啊。
恍惚之间,她仿佛看到了金光收缩膨胀,瞬间又如漫天星星散落,在她周身明明灭灭。隐隐约约有一株小小的幼苗,在金光里面轻盈摆动着,嫩绿的芽尖怯生生地探出来一点叶尖。
啊,是【——】。
是我的【——】。
啊,我的线,我的线,可以织出【——】了啊。
织织模模糊糊迷茫弥漫心头。
她感觉自己在云端,在空中,在海里,那种温度,那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还是不够吗不够吗不够吗……
我几时可以回【——】
我……我……
下一刻,她的大脑刷新了一般,又白茫茫一片,雪花慢慢卡顿。
是爱我的。
是爱我的。
我已经,捏住了。
安全感让她沉沉睡去。她在这片苦咸的海里,放松了。
……还在睡呀。
……为什么睡醒后……
……太好了,不哭了。
……真可爱呀。
……不打算起来么?
……
……那我帮你换条裙子哦。
换裙子?什么裙子?
谁要换裙子?
一股暖暖的水流涌来,温柔的水轻轻地抚摸着织织的脸颊,像有人在用羽毛挠她的下巴,她几乎瞬间睁开了眼睛!
猫一样的金瞳瞪得几乎快正圆了。
你个熊孩子到底要干啥!!
干啥!
你的手!
头上的手掌被她盯住,动也不敢动。另一只手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捏住她肩带断裂处,试图把那件破破烂烂的小白裙从她身上褪下来。海水静静地流动着,毫无声息。
巨人小孩的黑色大眼睛诚恳的,甚至有点儿无辜的,下垂的眼尾微微颤着:“我,我准备了新裙子,上面有好看的花边,还有——”
织织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肩膀上面那根手指上。
米粒大小的手掌,天降神力一般让那只巨手丝毫不敢动弹。
乙骨忧太愣住了。
他温顺地低头看着面前这个气鼓鼓的小精灵,她身上的金光比之前亮一点,金发在海里乱蓬蓬地散开,像深海里的毛茸茸的阳光。
他其实找了她很久。
这次她沉得很低,在黑黝黝的大海深处,小金点一晃一晃的,眼角红红的,不时就有晶莹的泪珠融入海水,海水开始蔓延着苦苦的咸味,一看就知道她哭得很伤心。
乙骨忧太感觉自己的胸口被她的眼泪揪得紧紧的,他慢慢地,轻柔地将她从深海里推了上来。
海水随着他的意念翻涌,托着那团微光缓缓上升。他的动作轻得不可思议,怕惊扰她,怕她像上次那样,一眨眼就消失在海雾里。
他担心她会哭着睡醒。
“你好!”乙骨忧太小心翼翼地补充,下垂眼乖乖的弯了起来,“我,我是乙骨忧太!今年8岁了!我最爱吃……什么都爱吃!”
织织继续瞪着他,明明她睡得好好的,这个小孩,看着很乖巧,下垂眼,黑头发,像个每天都会礼貌打招呼的好孩子,行为却截然相反啊,总是自顾自的,还总用那种小小狗一样纯真无邪的眼神看着她。
他大大的黑色眼珠子满满真诚,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她,“你的裙子……很破了……你看……”
她身上的那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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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裙上次看还只是下摆破烂,这次肩带不知道为什么断了一根,细细的带子若有若无的在海里漂着。
织织低头看了看自己,呃,确实破破烂烂的,奇怪,为什么梦里的衣服跟现实不一样呢?
她不由得有些楞住了,刚刚睡觉的时候,脑海里好像朦胧中闪过了一些念头。
是什么呢?
怎么现在完全记不起来了。
“看——”乙骨忧太的声音充满了喜悦,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面前一件小小的裙子随着海水轻灵地显现了出来,是条淡粉色的蓬蓬裙,下摆绣着细密的白色小花,裙摆随着水流轻轻摇摆,像动画里花仙子的精致花苞裙子。这是他照着记忆中的童话故事,在梦里的海里面尝试了很久,最终把一捧海水凝聚成了这条小花苞裙。
“我轻轻地帮你换,好吗?”乙骨忧太慌乱地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黑黑的眼珠子从手指缝隙里漏出来,一眨不眨,“我本来就打算捂着眼睛帮忙的。”
织织:“……”
她探头看了看那条蓬蓬小裙子,好久没看到现代衣服了耶,蓬蓬的纱,精致的绣花,这种风格……所以这次穿越是到现代漫画世界吗?
难道有什么巨人漫画吗?
又低头仔细观察了自己身上的破烂小白裙,裙子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几乎快散架了,肩带断了,下摆烂了。
的确要换了。
织织不甘心地抿珉红艳艳的小嘴。可是,他们完全不熟,这是要在一个陌生小孩面前换衣服吗?
乙骨忧太弯着眼睛,下垂的眼睛放大了乖巧,他把两只手一起拢了过来,像两堵温暖的墙,把她圈在掌心。
“你看,你在里面换,好吗?”他的声音很是真诚。
织织嘟起了嘴,颇有点不满的意味。
她觉得多少还是有点不恰当,可是万一下次再来这片海域,破烂裙子被冲走了怎么办?她总不能光着在这片海里漂吧?
呃。别吧。
算了。
好吧。
“裙子,乙骨君,”她声音轻得像气泡在海里轻轻往上飘,“给我吧,谢谢。”
乙骨忧太的眼睛瞬间亮了,大大的笑容满脸灿烂,嘴角翘得高高的,忙不迭的飞速点头,动作之大带起一阵水流漩涡,周边水流瞬间飞速卷动,波动到了小小只的织织。
她被冲飞了,在海里打着旋儿。
脑子都有点懵懵的。
但很快,
她又被水流轻柔地推了回来。
“对不起,”可怜巴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闷闷的,带着点哽咽,“我总是不熟练,你那么小,会飘走的……”
织织拧起了眉毛,仰起了小小的脑袋,该不会真的哭了吧。
海水真咸啊。
但好像,没那么苦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金瞳里带着一点点好奇的光,轻盈地往上游去,直到停在一颗大大的黑色海胆头面前,那黑洞洞的下垂眼还在委屈巴巴的看着她,下眼睑都发红了,嘴角撇着。
她伸出手,细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这个巨人乙骨忧太的鼻尖,别哭啦。
乙骨忧太愣住了,下垂眼尾还红着,却一下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毫无保留的欢喜让他傻乎乎的说:“啊,果然是梦吗?”
织织再点点他的鼻尖,笨蛋吗?
乙骨忧太好开心,美梦总是还能更加的好。
海水在周围缓缓流动,折射出柔和的金色光芒。
织织站在他的掌心,穿着漂亮的蓬蓬花苞裙,金发在海水里柔柔地飘动。
真好啊这个梦。
……小精灵,你好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