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瑜坐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指腹在织带边缘来回蹭着，蹭了一遍又一遍。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清瑜，你紧张啊？”蒋曼琳坐在她旁边，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沈清瑜一眼，她知道女儿紧张的时候什么样子。
沈清瑜的手指在安全带上停了一下。
“啊……我没有。”她有些嘴硬。
蒋曼琳笑着说：“不用紧张，你林阿姨她人特别好，温温柔柔的。你裴叔叔虽然看着严肃，但其实也挺好相处的。至于怀瑾——”
“你见了就知道了。”
沈清瑜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冬天的树枝光秃秃的，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纵横的影子。
裴园快到了，她的手指又开始摩挲安全带了。
前方出现一扇深色的铁艺大门，在门柱侧面嵌着一块不大的铜牌，上面刻着两个字——“裴园”。
门口站着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耳麦线隐入衣领。
老张把车稳稳地停在门口，安保人员上前确认之后，随即抬手示意放行。
铁艺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一条笔直的车道。
车沿着车道缓缓驶入，转过一个小弯，视野豁然开朗。
裴园的主楼终于完整地出现在眼前，那是一栋典型的中式建筑。
这才是真正的世家，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金碧辉煌，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庄重和从容，无声地诉说着这个家族的底蕴和传承。
车子停在台阶前，服务生上前帮忙拉开车门，沈清瑜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高跟鞋踩在深灰色的石材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冷风裹上来，她把大衣拢紧了一点，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建筑，给人一种简洁、冷静、克制的感觉。
蒋曼琳从另一边下车，拢了拢身上的米白色大衣，走到她身边，“裴园前几年重新装修了，据说是怀瑾接手裴氏之后做的。”
沈清瑜没说话。
“走吧。”蒋曼琳挽住女儿的胳膊，“他们应该已经都到了。”
沈怀庭走在前面，步伐沉稳，三个人一起进入室内。
暖意瞬间裹上来。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女人，看到他们进来，微微欠身。
“沈先生，沈太太，沈小姐，晚上好。裴总一家已经到了，这边请。”
她引着他们穿过大堂，走进一条走廊。
走廊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设计，但又不让人觉得刻意。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胡桃木门，引路的女人轻轻叩了两下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门开的瞬间，灯光倾泻出来。
房间不算太大，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圆桌，铺着深灰色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整面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外面的庭院，院子不大，却布置得极有章法。
裴怀瑾的母亲，穿着一件烟紫色的针织裙，外面搭了一条羊绒披肩，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气质温婉。
她看到蒋曼琳，立刻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透着一种让人舒服的亲和力。
“曼琳！”她迎上来，和蒋曼琳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婉茹，你才是。”蒋曼琳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气色这么好，最近是不是在保养上花了心思？”
两位母亲寒暄的时候，沈清瑜的目光移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裴怀瑾的父亲，他站在那里，沉稳、庄重、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个商界大佬那种不容置疑的分量感。
裴承安正和沈怀庭握手寒暄。
“承安兄，好久不见。”沈怀庭握着对方的手，语气里带着老友重逢的熟稔。
“怀庭，上次见面还是春天的时候了。”裴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低沉浑厚，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怎么样，最近忙不忙？”
“哎呀，别提了，忙得我焦头烂额的。”沈怀庭笑着摇了摇头。
“最近新接了个跨国并购案，对方是美国公司，时差颠倒，我天天半夜开会，人都熬瘦了。你最近怎么样？你这董事长应该比我还忙吧。”
“我早就半退休了，现在都是怀瑾在管，我清闲多了。”裴承安笑着说道。
裴怀瑾一直站在远处，离他们有十几步的距离，他从来不主动参与这些家庭寒暄。
他此刻的目光落在沈清瑜身上。
她妆容精致但不浓艳，穿着得体，浑身上下散发着名门闺秀的气息。
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起来很乖，很甜。
要不是他见过那天晚上的她，他也要和他父母一样，认为她是个标准的乖乖女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有意思。
“怀瑾！”林婉茹看向裴怀瑾，“过来啊，见过你沈叔、蒋姨和清瑜。”
裴怀瑾的目光从沈清瑜身上收回来，慢慢走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走近之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种标准的、对长辈的、礼貌但不亲近的笑。
“沈叔，蒋姨。”他的声音很沉稳，但和平时一样听起来淡淡的。
他先和沈怀庭握了握手，又对蒋曼琳微微欠了欠身，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清瑜身上。
沈清瑜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有些快，但她脸上那个得体的笑容纹丝不动。
“沈小姐，你好。”裴怀瑾对她说。
“裴先生，你好。”她的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听起来温柔又乖巧，标准的乖乖女语气。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一两步的距离，目光交汇。
沈清瑜看着裴怀瑾，裴怀瑾看着沈清瑜，空气好像凝固了一瞬。
旁边的长辈们都看着他们，脸上带着那种“年轻人真有意思”的笑。
林婉茹站在旁边，忍不住说：“现在的小年轻是矜持哈。”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调侃，温柔又不失风趣：“怀瑾，你也不伸手和清瑜握一下手，就光嘴上打个招呼啊？”
蒋曼琳笑得眼睛弯弯的，沈怀庭也笑了。
裴承安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翘着，表情分明是在看儿子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