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瑾看了林婉茹一眼,那个眼神很淡,但带着一种“妈,你真的……”的无奈。

    然后他把目光转回沈清瑜身上,伸出了手。

    他手腕上戴着一只价格不菲的铂金表,表盘是深蓝色的,和西装的颜色相称。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很白,鼓起的青筋看起来有些性感。

    沈清瑜是手控,他看着裴怀瑾的手,心跳就又快了几拍。

    她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后,才伸出手回握。

    她的手和裴怀瑾相比显得很小,手指很细,裸色的美甲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的手掌很暖,掌心贴着她的掌心,那种温度从皮肤表面一直钻到骨头里。

    他的手指轻轻收拢,握住了她的手,力度不大不小,刚好是一个标准的、礼貌的、不会让人觉得不适的握手力度。

    但沈清瑜觉得这个握手太久了。

    一秒,两秒,三秒——他的手还没有松开。

    她的心跳更快了,她觉得自己的脸变得有些热。

    她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开始有些僵硬了。

    裴怀瑾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好看,双眼皮很深,睫毛又翘又密,涂了睫毛膏之后更显得浓密卷翘。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慌乱——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松开了她的手。

    沈清瑜赶紧把手收回来,手指蜷了蜷,掌心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的手心开始出汗了,她把手在大衣上轻轻蹭了一下,把汗擦掉。

    “好了好了,”林婉茹笑着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撮合成功”的满意,“我们入座吧。”

    她挽着蒋曼琳的胳膊往里走,裴承安和沈怀庭跟在后面。

    沈清瑜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裸色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在地毯上。

    她的心跳还是很快,裴怀瑾走在她后面,和她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她的步伐加快了一点,他的步伐也跟着加快了一点。她咬了咬嘴唇,不敢回头。

    裴承安和沈怀庭自然是主位,林婉茹和蒋曼琳坐在他们旁边,沈清瑜和裴怀瑾则正好面对面坐下。

    服务生开始上菜。

    菜品是提前定好的,一道道端上来,摆盘精致,但又不至于过于花哨。

    林婉茹和蒋曼琳负责热场,话题自然而然地绕着两个孩子转。

    “清瑜已经毕业了是吧?”林婉茹问,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欣赏。

    “是的,阿姨。”沈清瑜放下筷子,礼貌地回答,“前段时间刚毕业。”

    “这么多年很辛苦吧?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东西也吃不惯,也没有家人在身边。”

    “还好,习惯了就好了。”沈清瑜回答。

    “我家清瑜从小就不让人操心。”蒋曼琳在旁边接话,“在国外这么多年,我和她爸都没怎么管过她,自己就把书读完了。”

    “是,清瑜太乖了。”林婉茹笑着说,“但怀瑾就不行了,小时候可没少让我们操心。”

    “妈。”裴怀瑾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无奈。

    “哎呀,怀瑾也是从小优秀到大的。”蒋曼琳接过话,“而且二十七岁的时候就能接手裴氏,三年时间把公司打理的井井有条。婉茹,你这儿子才教得好呢。”

    “哪里哪里,你过奖了。”林婉茹嘴上谦虚,但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裴承安端起酒杯,朝沈怀庭举了举:“怀庭,你这女儿教得好,斯坦福法学博士,可不简单。”

    “过奖了。”沈怀庭举杯回敬,“她就是自己肯用功,我和她妈没怎么管。”

    两位父亲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沈清瑜注意到,裴承安喝酒的时候,裴怀瑾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父亲的酒杯,然后移开了。那个眼神很快,快到几乎注意不到,但她捕捉到了——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克制隐晦的关心。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清瑜平时有什么爱好?”林婉茹又问。

    “平时看法律书比较多,偶尔会去听音乐会,看看画展。”沈清瑜说,“在斯坦福的时候选了门绘画课,虽然没什么天赋,但我还挺喜欢画的。”

    “那正好,怀瑾也喜欢看画展。”林婉茹笑着说,“回头让他带你一起去,京北最近有几个不错的画展。”

    “好……”沈清瑜的语气带着一丝敷衍。

    裴怀瑾没有接话,从进门到现在,他开口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他不是那种局促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而是一种从容的、理所应当的沉默。好像他本来就不需要说话,好像坐在这里吃饭、听别人聊天,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林婉茹显然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全程没有试图让他多说几句。蒋曼琳也不在意,继续和林婉茹聊着家常。沈怀庭和裴承安聊他们的,偶尔提到裴怀瑾的时候,他也只是简短地回应一两个字,然后继续安静地吃饭。

    沈清瑜觉得这样挺好,她也不是那种能跟陌生人热络聊天的人,两个人都不说话,反而自在。

    但她很快发现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