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街。
逛街。
逛逛逛,买买买!
又是开心快乐的一天!
这一回,石猛说到做到,带着一群姑娘们从夫子庙逛到贡院街,从贡院街逛到秦淮河畔,把金陵城最热闹的几条街市逛了个遍。
林黛玉和甄英莲手拉着手在前头跑,抱琴、雪雁、莺儿、小螺几个丫鬟叽叽喳喳地跟在后面。
这群人,今天是彻底玩疯了!买爽了!
见了绸缎庄便进去挑料子,见了首饰铺便进去看头面,见了点心铺便包上几大包桂花糕、松子糖、芝麻饼……
林黛玉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提着新买的绒花。
甄英莲怀里抱着一匹刚裁好的藕荷色杭缎。
抱琴和雪雁叽叽喳喳地比较着各自挑的刺绣帕子。
连素来稳重的薛宝钗也忍不住在首饰铺子里多看了几支银簪。
石猛跟在队伍后头,怀里抱着专程给老皇爷买的鱼竿、给老太后挑的云锦。
鱼竿就是最普普通通的鱼竿。
但那云锦,却是金陵云锦阁的老师傅压箱底的镇店之宝。
织金描凤,光华内敛,连林如海和贾敏看了都啧啧称奇。
贾元春又给秦可卿选了一对羊脂白玉镯子,镯身温润如脂,光照下几乎透明。
棠红、紫影领着大虎、小虎、大鹰、小鹰四兄弟,给忠武郡王府里的杨长史、老李管家等人,和王府属工坊里的管事、匠人都各自挑了些金陵土仪。
茶叶、糕点、折扇、湖笔、徽墨……东西不算贵重,却样样精致。
几个姑娘在前头扫货扫得不亦乐乎,石猛在后头只管掏银子。
时不时喊上一嗓子:
“这个好看,买!”
“那个也不错,包起来!”
反正是今日全场消费,由石公子买单!
大伙儿是真不跟这位年轻郡王客气。
逛到后来,巴图蒙克带着大虎、小虎、大鹰、小鹰专门负责拎包,几个人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油纸袋和布包袱……
几兄弟都快要哭了……
说好的带我们来逛街,感情带我们来当货架子的是吧?
到了中午。
罗云虎做东,给石猛一行人饯行。
这罗云虎原本是金陵副将,因参与协办江南盐案有功,再加上石猛力保力荐,如今已是升了江南节度使。
实打实的主管一省军务,几乎约等于提督,是正儿八经的军中封疆大吏。
这罗傻子爵位上虽暂时没有提,但节度使这个位子,本身就是晋升侯伯的通行证。
再说了,凭他罗傻子的战功和资历,再加上有石猛在朝,晋爵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
罗云虎请客设宴的地点依旧在望江楼。
这次,他没有请军中大将和地方高官作陪,就只他老罗一个人。
再加上石猛和贾元春两口子,林如海一家五口子,巴图蒙克、大虎、小虎、大鹰、小鹰、棠红、紫影、抱琴、雪雁,以及新加入的薛宝钗、薛宝琴、薛蝌兄妹三人,再加上莺儿、小螺和薛蝌的书童小鹤。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坐了满满当当一大堂。
罗云虎直接包了一整层楼,长桌并排摆开,菜肴流水般端上来,跟不要钱似的。
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金陵盐水鸭、拆烩鲢鱼头……全是望江楼压箱底的招牌菜。
且今日是家宴,没那么多礼法拘束。
石猛不在乎那些虚礼,罗云虎是跟着王爷从沙场上滚出来的老兄弟,他二人无所谓,其他人自然更没话说。
大家围坐在一堂之上,不分男女老幼主仆尊卑,吃饭喝酒,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在贾敏的许可之下,几个小丫头也每人被准许喝一点果酒。
林黛玉头一回尝酒,抿了一小口便皱起眉头直吐舌头,逗得满桌人哈哈大笑。
甄英莲端着果酒杯小口小口地抿,脸上泛起两团淡淡的红晕。
薛宝钗和薛宝琴姐妹坐在一处,宝钗和宝琴都是第一次参加这样“没规矩”的家宴,起初还有些拘谨,被林黛玉连敬了三杯果酒之后便也放开了,和姑娘们说说笑笑闹成一团。
说罗云虎酒量极大,大得惊人。
当初打完北狄班师回朝,一群军中武夫在忠武郡王府拼酒,关千剑、曹千曲、陈威、郭震、龚箭,再加一个酒量不俗的巴图蒙克,六个人轮番上阵,愣是没喝过他罗傻子一个。
可今天,罗云虎却是滴酒未沾,面前的酒盏始终是空的。
只是不停地给石猛斟酒,给林如海斟酒,给巴图蒙克斟酒……
可以说,今日整个席上,只有两个人没有喝酒——
一个是三岁的林墨玉,另一个就是二十三岁的罗云虎。
石猛看在眼里,抱着罗傻子的肩膀,头抵头低声说了一句:
“最后一战,辛苦了,兄弟!”
…………
宴席散后,众人回到布政使衙门稍作歇息。
到了下午,又是继续逛逛逛,买买买。
这一回姑娘们目标明确,直奔上午还没来得及逛完的几家铺子,又是一番扫货。
大虎他们刚刚空下的手中,又满满摆高了一层……
到了晚上。
应天府尹贾雨村继续请客饯行。
地点依旧在望江楼,同一层楼,同一张长桌。
不过请客的主人换成了老贾。
这老贾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簇新的绯红官袍,头戴乌纱帽,腰束银带,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郑重。
但,他也没请外人作陪,和罗傻子一样,只来了他一个。
这一晚,老贾喝了很多很多。
喝到后来,他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甄英莲。
那丫头安安静静地坐在林黛玉身旁,眉心那颗小小的朱砂痣被烛光映得分外醒目。
老贾端着酒杯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中,眼眶刷地便红了……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眼泪夺眶而出!
就这么看着英莲,哭得泪如雨下……
英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往黛玉身边缩了缩,林黛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石猛嘱咐过老贾,不让他说有关英莲身世的话。
此刻,贾雨村不敢提姑苏旧事,但就这么看着英莲,哭的浑身剧震,肩头剧烈地抖动,哭得不能自已,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
贾雨村哭够了,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
喝完,又抱着林如海的肩膀哭,哭得像个犯了错的老学生,边哭边诉说自己在官场上如何摸爬滚打、如何被革职、如何落魄到当西宾糊口、又如何被林如海从泥潭里拉了一把……
林如海被他抱得有些尴尬,只好拍着他的后背说些“都过去了”之类的宽慰话。
哭到最后,贾雨村借着酒劲,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感激涕零的话,转身便要往石猛身上扑,看样子是想抱着忠武郡王也哭一场……
石猛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只是抬起了眼皮,横了贾雨村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意思是说——
老子虽然没有跟你贾雨村喝过酒,但老子看过红楼梦,知道你这厮的酒量非一般人可比。
这点酒根本不至于让你喝得烂醉,更不至于让你酒后失态。
你想在老子面前借着酒劲表忠心,这套演技老子心里有数。
但你少在老子面前装犊子!
听本王的话,好好干,老子自然保着你。
但凡你敢扯犊子,敢在背地里玩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老子的刀你是见过的,后果自己掂量。
贾雨村被这一个眼神瞪得浑身汗毛倒竖,脊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那股子借酒装疯的劲头顿时烟消云散,酒劲也醒了大半。
他硬生生刹住脚步,顺势跪伏在石猛膝前,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石猛也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
又到了第二天一早。
天色熹微,东方刚刚露出一抹鱼肚白。
薄雾如纱,笼罩着金陵城外的运河码头。
河面上也浮着一层淡淡的秋霜。
罗云虎和贾雨村等一众江南文武高官,齐刷刷站在码头上相送,绯红官袍和铁甲银盔在晨光中交相辉映。
这次倒是一切顺利,没有任何耽搁。
十五艘大船依次解开缆绳,船帆在晨风中鼓成饱满的弧线,船身稳稳当当地劈开水面。
韩冲率领的三千金陵兵沿岸护卫,铁蹄踏碎了岸边的薄霜。
石猛站在旗舰船头,负手望着渐渐远去的金陵城。
秦淮河、紫金山、燕子矶……
一处处熟悉的轮廓在薄雾中渐渐模糊。
…………
船队沿着运河一路北上。
石猛刻意让船队走得慢了些。
每到一个渡口便停船靠岸,让姑娘们上岸透透气,买些沿途的特产。
同样的,每到一个渡口停船靠岸之时,便会有陌生人上船,到石猛的座舱内密谈着什么……
一路上走走停停,硬是比正常多走了三天,才是堪堪抵达徐州地界。